「没过多久,我父亲的身体就渐渐的不行了。临走之前,他交代我三件事,一是要正己身,读书做官,成一个正人君子。二是要孝顺母亲,善待弟弟,为人子,为人兄,要恰如其分。而这其三……便是银星的身世。」
「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问,他都是沈家子,是我的弟弟,我父母的亲生孩子,其馀的,一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从前,我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麽,但直到今天,我似乎终於明白,父亲当初为什麽要对我那样说了。」
宁不羡虽然没怎麽开口打断他,但实际上一直听得很专注,脑海中线索丶逻辑梳理不停。
无他,沈明昭刚开门回来那阵子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就好像,忽然遭遇什麽异常棘手的事情,并且下一刻,连辞官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很明白,沈明昭不是那种遇到问题喜欢逃避的人,也不会因为公务繁杂干累了,就想要找个无人之地去躲清闲。
这位可是常年把官署当成自己卧榻的人,哪里会怕公事多?
可他却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实在是不能不多想。
於是,她试探着问道:「明白……什麽了?」
沈明昭张了张嘴,似乎斟酌着想要开口,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卧房的大门被人焦急地拍响:「启禀大人,京中的使者提前到了,如今人已到了城门口。已经着人去通知李司马,还有州府内的其他大人们了,您也快起身去城门处迎接使者吧!」
沈明昭抿了抿唇:「知道了。」
宁不羡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同僚,还真是惯会给人家找麻烦,大白天不敢路,非要晚上上门来折腾人。」
沈明昭自顾自地穿戴着衣袍,半晌,开了口。
「不羡。」他沉声道,「我有预感,今晚不会太平,你保护好自己,我或许……没有精力看顾你。」
沈明昭很少会用这麽郑重的语气对她说话。
一时间,宁不羡的瞌睡也醒了。
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劫狱之祸
敬王的手中捏着一根粗硬的草梗,他将草梗自杯子里蘸了些水,便捏着在泥巴墙上书写起来。
他自幼一人长大,闲暇时间大多都是困在殿内不得动弹,骑射是後来被秦老太妃青眼之後学的,此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
纸是泛黄的旧宣,倒不是故意苛待,只是没人会想起来他殿内的纸张吸水用旧了需要更换。此外,皇家用物多半都是择上品贡入,他没人管,下面的宫女丶太监贪了拿出去卖,也没人吱声。
後来年岁渐长,有了人照应,搬了王府,又得圣上青睐,东西便也好用了。
最好的文房四宝,捏在手里光滑舒适,下笔也不滞涩,反倒是今日这大牢之中的白墙,反而让他回想起困在宫内时的境况了。
寂静的牢门外忽然传来了铁链碰撞的响动,狱卒门的说话声自外传来。
「快点儿!快点儿!使者来了!把人提过去!」
牢放之中没有窗户,光照不进来,无法判断白天黑夜的更迭,时辰的变换也不那麽明晰,他只能靠每日狱卒送饭的时间来判断现在大概是几时。
打着呵欠从外头提进来的那顿是早饭,在辰时左右,快换班时候留下来的那顿是晚饭,日落之时。
现在,换班之後的晚饭已经吃过好久了,他甚至都已经眯过了一觉,但,应当天还没亮。
一小队狱卒从他的牢笼前跑过,越过他,将那个骂骂咧咧的铁勒王从牢里用锁链提了出来。
路过他的时候,那铁勒王还忍不住对着他也骂了几句。
敬王颇为无语地揉了揉耳朵,这胡人是患了什麽失心疯麽?怎麽成天只会叫叫嚷嚷的,不嫌自己闹腾,他都嫌吵到自己耳朵了。
要是觉得被部下出卖,被弟弟趁机夺了王位可恨,那就沉下心丶静下气,隐忍过去,只要不死,总会有一雪前耻的机会,只会辱骂叫嚷,那是懦夫。
狱卒们提走了人,牢房内登时又安静了下来。
敬王嗤笑了一声,重新捏起了草梗,正欲再度书写,忽然牢房之中响起了一个突兀的温和男音:「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殿下好心境,不愧是能从冷宫之中熬出头,走到今日的皇子。」
敬王放下了手中的草梗,转过身:「本王如今失势,你不是应该早投向太子了吗?」
「可惜太子殿下并非真太子,而这位假太子又实在多疑到怕人,我这条命都险些交代在他手上。」
一声轻笑,阴影中走出一个狱卒打扮的人,想来,就是方才跟着拿人时混进来的。来人抬起头来,面庞皎洁如月华流转。
敬王沉声:「陶庄主。」
陶谦微微躬身:「许久不见,问殿下安。殿下请放心与在下离开,在下已经安排好了人一路接应殿下回京。」
「回京?」敬王嗤笑,「本王可是一路如同过街老鼠般从京城逃出来的,你让本王回京,请问陶庄主,本王该回哪里去?」
「此一时彼一时,殿下只管放心与在下离开,在下保殿下一路畅通无虞。」
敬王沉下眸子:「陶谦,茶庄出事的时候,就是你们出卖的本王,如今又来本王跟前卖好,谁派你来的?」
陶谦笑了笑,缓声道:「如果我说……拜托在下来救殿下性命的,是……您的王妃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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