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莉莉·伊万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对朋友的担忧,对她研究黑魔法的困惑,但从未放弃过试图将她拉向光明的努力。
如果她今晚踏出这一步,如果她真的用了从伏地魔那里学来的知识杀了托比亚——哪怕他有千万个该死的理由——那她和贝拉特里克斯那些以杀戮为乐的食死徒,还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所追求的“力量”,难道最终只是为了让自己也变成一个漠视生命、双手沾满鲜血的怪物吗?哪怕这血液来自她憎恨的人。
伏地魔的道路,是通往力量和“自由”的唯一途径吗?还是说,那是一条将她的人性一点点剥离、最终彻底异化的不归路?
弑父的念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意识到,如果真的这么做,她不仅仅是在杀死托比亚·斯内普,更是在亲手扼杀那个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对光明和温暖渴望的“嘉德莉娅”。
她站在门口,进退维谷。门外的咆哮和哭泣依旧,门内的她,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远比任何黑魔法对决都更加凶险的战争。
最终,那袋藏在角落的糖果,那双记忆中的灰色眼眸,那份对最终沦为纯粹杀戮工具的恐惧,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力量,压倒了那汹涌的杀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魔杖的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向后退了一步,重新关上了房门,将那令人作呕的喧嚣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嘉德莉娅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成功了,她克制住了那魔鬼般的诱惑。但她也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在脑海中跨过,就再也无法真正回到从前。
她没有杀死托比亚,但那个名为“弑父”的念头,已经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底最阴暗的土壤里扎下了根。它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再次破土而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在蜘蛛尾巷这个令人绝望的家里,她同时抵御了来自外部(托比亚)和内部(自身黑暗冲动)的双重暴力。她没有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原谅或屈服。
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在她眼中凝聚。
她需要力量,毋庸置疑。但她要的力量,绝不应是伏地魔所赐予的、将她异化成怪物的那种。她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一条既能摆脱眼前泥沼,又不会让她彻底迷失在黑暗中的路。
这个暑假,在伏地魔的“淬炼”和蜘蛛尾巷的“现实”双重夹击下,嘉德莉娅·斯内普内心的某种东西,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危险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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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的逃亡者与星下的誓约
蜘蛛尾巷的空气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和绝望的味道,沉重地压在嘉德莉娅的胸口。弑父的念头虽被强行压下,但那黑暗的余烬仍在心底阴燃,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多停留一刻。她需要空间,需要冰冷的、不属于蜘蛛尾巷的空气来冷却几乎要沸腾的思绪。
夜色深沉,弦月被稀薄的云层半掩,投下朦胧而清冷的光辉。嘉德莉娅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科克沃斯工业区边缘那片荒芜的林地。这里曾是她和西弗勒斯幼时偶尔冒险的地方,一条被工业废水微微污染、却仍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磷光的小河蜿蜒穿过。
她走到河边,找了块表面被风雨打磨得相对平滑的大石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袍子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抱紧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试图将托比亚的咆哮、艾琳的哭泣、伏地魔猩红的眼眸、以及那令人战栗的杀戮冲动,统统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不同于夜间风声的窸窣声,从下游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嘉德莉娅瞬间警惕起来,像受惊的母鹿般猛地抬起头,黑眸在夜色中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袖中的魔杖。是麻瓜混混?还是……更糟的东西?食死徒的耳目无处不在,尤其是在这种荒僻之地。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个略显踉跄的高挑身影钻了出来,似乎是被河边的石头绊了一下,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
嘉德莉娅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月光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凌乱不羁的黑发,即使有些尘土也难掩其英俊的面庞,还有那身看似随意却质地精良、此刻却沾了些泥泞和草屑的旅行斗篷。
西里斯·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