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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豺狼望炙口垂涎（第1页）

神威军进驻鲁城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莫州，孙维平并未从莫州派出兵马来支援平舒、束城，而是一纸书信将这个消息又传到了瀛州来。

如同齐先竹起事时一般，孙维平起事之后的流民军中也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团体。

盘踞在瀛州的杜三刀就是除了孙维平外最大的一股人马，杜三刀是马匪出身，在加入流民军后越滚越大，他效仿孙维平的冲天军，另外设立一支横刀军，人手一把横刀，而且经过大量的训练。

横刀军足足有七八千人，是杜三刀手底下的班底，此外还有两万余流民军归属于他的麾下。

而杜三刀并没有跟着孙维平北上幽州，而是占据了河间以北的大半个瀛州，就在这几座残破的县城里安心地做起了土霸王。

河间城中校场。

几千个汉子穿着单衣丝毫不畏惧严寒，他们手里握着清一色三尺长的生铁横刀，正跟着旗令劈砍。

刀身全部开刃，砍在半人高的木桩上，砰砰闷响，丝毫不担心刀刃会有损失。

这就是杜三刀的底牌横刀军，不同于孙维平不舍得用冲天军，横刀军每战必定上阵，因此虽然装备简陋，但论凶悍程度却不输于冲天军。

“大当家，莫州来人了！”亲卫队长一路小跑冲上将台，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封盖了火漆的密信。

这是自从杜三刀当马匪时就跟着他的亲信，由于没什么能力，只能在他身边做个亲卫队长。

杜三刀把手里的生铁横刀扔在兵器架上，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他接过信，撕开封皮扫了两眼，脸皮抽动了一下。

“老二，你来看看。”他把信纸摔在案几上。

旁边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干瘦汉子，手里正捏着两个铁核桃，转得咯吱作响。

这人叫冷老二，杜三刀结义的拜把子兄弟。杜三刀负责提刀杀人，冷老二负责在后头出主意。

冷老二拿起信，目光在上面扫过，眉毛慢慢拧成了疙瘩。

“孙维平这算盘打得真响。”冷老二冷笑一声，“他自己窝在莫州城里按兵不动，反倒巴巴地送信来通知咱们。”

“鲁城、乾宁，两处要道全进了辽东李不争的大军。”杜三刀也是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他娘的，老子在瀛州苦等了大半年，就等着冬月里运河封冻，踏着冰面杀进沧州去抢粮抢钱！

这半路杀出个虎口夺食的——李不争算什么东西，手伸得比孙维平还长！”

沧州地肥粮仓多，又挨着运河，转运物资极多，原本是杜三刀盯了许久的肥肉。

他的部下人吃马嚼，几万张嘴天天嗷嗷待哺，抢来的粮食眼看就要见底，要是拿不下沧州，这个冬天他们自己就得冻死饿死大半。

“点齐横刀军，再带一万儿郎，明天一早拔营，直接去把乾宁城砸个稀烂！”杜三刀拔出佩刀，一刀剁在案角上，木屑四溅。

“慢着。”冷老二伸手按住了刀背，摇头劝道，“大哥，去不得。”

杜三刀瞪起眼珠子，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去不得？官军立足未稳，咱们两万多人压过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乾宁淹了！”

“那是正规营伍，不是乡勇团练。”冷老二摇了摇头，把铁核桃拍在桌上，“李不争能从辽东打到河北道，手底下全是见过血的悍卒。

乾宁依运河而建，虽然眼下护城河结冰，但城墙厚实，不是轻易能攻下来地。”

说着冷老二放缓了语速，继续对杜三刀解释道：“横刀军是有些力气，能砍能杀，可他们不是铁打的，也不能飞天遁地。军营里连架像样的云梯都凑不齐，更别提撞车和投石机，那些跟着咱们的流民，手里拿的还是削尖的木棍和草叉。

你带着这些人去撞城门，城头上一泼金汁落下来，箭雨一扫，底下就是尸山血海。”

死上一两千人，后头那两万流民就得炸营溃逃，到时候拿什么去堵？”

杜三刀胸口起伏了几下，脸上的横肉紧绷，他当过马匪，打过顺风仗，也硬碰硬地啃过骨头，这其中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真要把老本折在乾宁城下，回头孙维平就能顺手把他给吞并了。

“那怎么办？”杜三刀一屁股坐回虎皮椅子上，胸膛剧烈喘息，有些不甘心地低吼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不争占了茅坑？沧州进不去，运河过不了，这个冬天咱们几万人喝西北风？”

冷老二走到悬挂在屏风上的一幅残破、简陋地羊皮地图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蓟州、幽州、沧州三点之间划了道长线。

“大哥，你看这儿。”杜三刀起身凑了过去。

“李不争的兵马，是从蓟州抽调出来的。”冷老二的手指在幽州南部重重一点，胸有成竹道，“一路往南，穿过幽州地界，再插进沧州的乾宁和鲁城。”

“这线拉得太长了，人吃马嚼、装备更换、损耗遗毁，这些都要从后面运输。”

“沧州本地虽然富裕，但北面两座小城还供养不起大军，所以这些官军驻在乾宁、鲁城，全指望后方的运输队往这里送补给。”

杜三刀的眼睛亮了，有些试探地问：

“你是说……”

“打城咱们不行，截道咱们可是行家里手。”冷老二嘴角扯起一抹阴狠，“孙维平想拿咱们当探路石，咱们偏不往陷阱里跳。

从幽州南下到乾宁，中间要过几十里荒滩，还有连绵的芦苇荡。

那地方地势平缓，官道狭窄，运粮的大车根本跑不快，只要把他的粮道掐死，城里的官军不战自乱。”

杜三刀抚掌大笑，声震屋梁：“好主意，老二，还是你肚子里的坏水多！”

“马无夜草不肥，人不吃粮就得趴窝，困上他们十天半个月，等城里的战马全被杀光吃肉，兵卒饿得连刀都提不起来，咱们再去收尸！

不仅乾宁是咱们的，李不争送过来的精良甲胄、强弓硬弩，全得姓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