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并海停在当场,有些意外:“你想夺宗?”
“不是夺宗,是活命!”卢作礼豁出去了,嗓门拉得老高,“老家伙们想死,我不陪他们填坑!李总督兵强马壮,占幽州,吞蓟州,席卷河北只是早晚的事,他们看不清大势,我看得清。
与其等着贵军大兵压境踏平范阳,不如由我亲手把卢家交出去,来换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元并海在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的阴霾彻底散了干净,嘴角甚至挂起了弧度。
要卢家出点钱粮、田产,那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如果把卢家直接变成李不争手底下的傀儡,整个河北乃至天下的世家大族防线,瞬间就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赚。
“你坐着别动,我这就派快马前往昌平送信。”元并海拍了拍卢作礼的肩膀,“可以提前恭喜你一下,以后咱们可能就是同僚了。”
……
昌平北面的高坡上,李不争裹着厚重的黑貂大氅,立在风口处。
下方城池之中,冒出来的炊烟比前几日要少很多,被围困多日的妫州军断粮断草,只靠昌平的存粮是支撑不了多久的。这还是被围城当日,赵允辰当机立断将百姓从城中强行赶了出来,从而减少了粮食消耗。
李不争看着炊烟规模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对方的溃败就在这一两天之内。
一名信使飞马奔上土坡,翻身下马,膝盖砸在雪泥里,双手捧上一封漆了火漆的小竹管:“大帅,元先生从蓟县前线送来的急报!”
李不争随手接过,挑开火漆扯出绢布,信上的字迹很密,三言两语把范阳卢家的嘴脸和卢作礼的提议交代得一清二楚。
“哈,这帮老匹夫。”李不争看完,随手把绢布递给旁边的马天鸣,“孙维平掉头打会昌,他们以为雨过天晴,就敢食言而肥。”
马天鸣伸手接过文士递来的信扫了一眼,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他嗤笑道:“天底下的世家豪门全是一个操行,有好处像野狗争食,要他们出钱出力,比剜他们的肉还疼。
这等蛀虫留着做什么?给我五千精骑,打破范阳城,把姓卢的世族挂在城墙上风干,他们的家产全都是咱们的!”
马天鸣打仗不要命,作战极度凶猛,上对世家大族也有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蔑视。
李不争没有立刻接马天鸣的话,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山谷里冒出的滚滚浓烟:“全杀光了,谁来给咱们管账,谁来安抚城里的百姓?卢作礼这把刀子递得好啊。”
说到这里,李不争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山谷方向轻轻一点:“通知全军,今夜三更发起总攻,这幽州的战事打了三个多月,也该停了。”
马天鸣领命离开朝着自己的营寨而去,李不争则是若有所思,卢家的事情应该派许义升去。
许义升身上的人物卡,正是史上赫赫有名的“宇宙大将军”,世家终结者一代目,侯景!
当年南梁那些高高在上的王谢高门,平日里自视甚高,最后全被侯景带兵杀得杀赶得赶,连梁武帝萧衍都被活活饿死,直接重创了江南门阀。
眼下把这柄凶刀拔出来对付范阳卢家,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撞门!”马天鸣一手举着大盾一手拿着环首刀,带着亲卫随着一辆撞车来到城门处,主将在前,身后的弓弩手羽箭不要钱似的往城头上射去,其余攻城士兵也是士气大震,从云梯、长梯,乃至于从钉在城墙上的攻城凿上进行攀爬。
沉重的撞木狠狠砸在城门上,门板后方传来木头崩裂的闷响。
城头上守军不敢冒头,只能躲在女墙后面稀稀拉拉砸下几块石头,就这还有倒霉蛋被射中,发出惨叫声。
“轰!”一声巨响,昌平北门门闩彻底折断,两扇包铁的大门向内轰然倒塌,尘土漫天扬起。
“杀进去!”马天鸣高举着大盾,也不挥刀,就这么凭借着力气直接撞进城门,城门洞中的十几名妫州军士卒竟然都没能挡住,直接被撞了出去。
其余士兵也紧跟其后,踩着碎木和石块涌入城门洞,城中的妫州军彻底乱了套。
先前李不争的主攻方向是在东门,所以赵允辰在东门放置了大量妫州军主力,其他三门守军是民团居多。
此时见城门已破,大势已去,这些民团已然没有了斗志,开始生出投降之心。
看到敌人黑压压地涌了过来,一名什长率先扔掉了手里的环首刀,紧接着兵刃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
“别打了!我们降了!”
“放下刀!退到两边!”
整队整部的妫州民团靠墙蹲下,双手抱头,后方的李军士卒迅速上前收缴兵刃,用绳索将降卒串成一排。
而长街尽头,赵允辰骑在战马上,手里的马鞭几乎被自己折断,他看着溃败的人潮,咬牙啐出一口血沫。
城破之时他在西门指挥防御,结果北门告破,将他完全堵死在了西城。
“将军,撤吧!北街全丢了!”张横浑身是血地前来报信,他拉住赵允辰的缰绳,声嘶力竭地喊。
“去县衙!”赵允辰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臀,“妫州的弟兄们跟我走!”
现在能跟在赵允辰身后的,全是他的心腹私兵,有真定来得族人,也有在妫州收的心腹。
五百多骑步残兵一路收缩,直奔昌平县衙,沿街的商铺和民房被他们拆毁。
门板、柜台、房梁被胡乱堆叠在街道中央,扎成几道拒马鹿角。
县衙前的小广场和两条主街,瞬间被堵成了一座临时的内城。
李不争带着中军行至街口,此时大军已经全部入城,正在各处清剿残敌,两名被俘虏的妫州民团军官被推到阵前。
“去告诉赵允辰,放下兵器,留他一命。”李不争坐在马上,声音平淡。
两名俘虏战战兢兢地走向街垒,离得老远就开始大喊:“赵将军!李帅说了,只要……”
话没说完,街垒后方飞出两支冷箭,利箭直接贯穿了两名俘虏的喉咙,尸体扑倒在泥地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