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在沙坐下。叶子楣挨着他左侧坐,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李丽贞则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
是沈易爱喝的凤凰单丛,茶具是她上月从潮州专门订制的那套手拉坯朱泥壶。
琴声就在这时流淌出来。起初是几个散落的音符,像晨雾中偶然透出的几缕微光。
然后旋律渐渐聚拢,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轻盈的疏离感——仿佛真的在描绘云层与光线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高音区清澈透明,低音区温暖浑厚,左右手的对位织体复杂却不显雕琢,完全是天赋与情感的天然流露。
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空气里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客厅。
佣人悄无声息地亮起壁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明菜肩头。
“这曲子,”沈易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叫什么?”
明菜转过身来。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深。
“《云隙之光》。”她说,“写给您的。”
“为什么写给我?”
明菜想了想。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琴键上,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您走之后,香江连着下了七天雨。我坐在窗边练琴,抬头看天时就想——云再厚,光总会找到缝隙透下来。就像您,不管走多远,总会回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睫毛微微垂下
“这曲子的中段,左手持续的低音是远行的脚步声,右手跳跃的高音是……是等待的旋律。
它们有时分离,有时交汇,但最终会抵达同一个和弦。”
沈易站起来,走到钢琴边。他看见乐谱架上手写的五线谱,墨迹还有些新,标注着日文和中文混杂的演奏提示“这里要温柔”、“此处如叹息”。
他伸手,覆在明菜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有练琴留下的薄茧。
“我会回来的。”沈易说,“每次都会。”
明菜抬起头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然后慢慢化作一个微笑。
晚餐后,沈易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檀木书桌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报告堆成几座小山。
他刚拆开霍克总理从堪培拉寄来的亲笔信,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黎燕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文件。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藏不住的亮光。
“沈生,好消息。”她将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方的法文标题,“《骑着快马》刚刚收到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入围主竞赛单元。”
沈易放下钢笔,拿起传真纸。纸张上,法文与英文并列的官方信函下方,是电影节的圆形徽标。
再往下是电影的基本信息主演苏菲·玛索、波姬·小丝、莫妮卡·贝鲁奇。
“什么时候的事?”沈易问。
“评审结果今天下午在巴黎公布。我们是最先收到通知的亚洲制片方之一。”黎燕姗顿了顿,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演员们都知道了?”
“苏菲·玛索小姐十分钟前打来电话,问能不能一起去戛纳。她说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欧洲的电影圈前辈,也……也想支持您的电影。”
“让她去。”沈易说,指尖在传真纸上轻轻敲了敲,“再联系斯蒂芬妮——她是摩纳哥公主,在法国南部有人脉和影响力,这次也该正式亮相了。”
黎燕姗迅记录,又问“那叶子楣小姐和李丽贞小姐……”
沈易抬眼看向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有夜航船的灯火缓缓移动。“她们也去。让她们见见世面。”
五月二十日,尼斯机场的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
“碧波号”私人飞机降落后,舷梯车缓缓靠拢。
舱门打开的瞬间,地中海特有的干燥热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柏树、橄榄和海水的气息。
苏菲·玛索第一个走出来。她穿了身俏皮的背带短裤配白T恤,金扎成高高的马尾,面对涌上来的法国记者时笑得毫无芥蒂,甚至用法语调侃起戛纳永远拥挤的交通。
波姬·小丝跟在后面。她戴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但鲜红色的唇膏和同样鲜红色的裹身长裙依然夺目。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追着她疯狂闪烁。
莫妮卡·贝鲁奇随后走下舷梯。
她选了身象牙白的亚麻套装,宽檐草帽垂下黑色丝网面纱,手里拎着只小巧的藤编手袋。
姿态从容得像来度假的贵族小姐,而非初次踏上国际电影节红毯的女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