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话音落定的刹那,玄女骤然睁开双眼,澄澈眸光牢牢锁定悬浮身前的归墟剑身,凝望片刻,清冷出声:“我可以用极致算力彻底解析它的混沌道纹,辅助你控剑,精准压制剑体失控坍缩的风险。同时能以自身数字化本源,缓冲归墟剑撕扯因果带来的反噬损伤。”
她微微顿住,眸中流光闪烁,似是感知到了更深层的隐秘,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甚至……我或许能微调它的部分本源特性与神通上限……”
此话暗藏惊天玄机,玄女并未继续深言。只见她指尖微动,暴涨的巨剑瞬间收缩复原,重回古朴常态,静静悬立虚空。
“足够了。”玄女抬眸,神色笃定,“我已解析完毕,能够重构身周三丈之内的混沌空间结构。我们可以稳妥在外海缓慢行动了。”
话音未落,无数莹绿符文自她指尖奔腾涌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化天道公式随之在虚空次第显现、流转、更迭。
肉眼可见,二女身周三丈的狂暴混沌空域正在飞速异变。原本无序暴乱、肆意湮灭的混沌气流被尽数梳理、规整,错乱崩塌的空间结构被逐一修复、重构,化作一片安稳平和、可容立足的清净领域。
公孙青衣收回归墟剑,散去自身领域神通,双臂环胸,环视周遭焕然一新的虚空,目光审慎,轻声发问:“这方稳定领域,你能坚持多久?”
玄女眸光平静,淡淡作答:“我可随时撤离、重新推演重构,续航无碍。”
公孙青衣不再言语,默然席地而坐。
沉寂许久,玄女也缓缓落座,目光凝向前方虚空,轻声低语:“也不知公子如今,境况如何……”
公孙青衣没有应声,脚尖漫不经心地轻磕着身侧碎石,一声长叹自喉间溢出:“唉——!师傅也没有把握!”
她侧过头,望向玄女,缓缓开口:“我族自古流传一则传说,族中先贤白墨玄,曾留下一套维度论。他言——世人皆道,宇宙自有尽头。
可无人知晓,这尽头不在遥远彼岸,而藏于维度之中。
宇宙最高可达十维。而人族,不过是四维时空里的一粒微尘,困于长、宽、高,还有那条单向奔逝、永不回头的时间长河之内。
低维仰观高维,便如同画中纸人,永远无法察觉自上方垂落的那道俯瞰目光。
一维生灵,只知向前向后,一条线,便是它全部天地。二维拓出宽度,却终究没有厚度,宛如画卷之中的身影,永远无法起身而立。三维终于生出高度,拥有形体与重量,可视野依旧局限,只能看见眼前这一世、这一段命途。
直至第四维。
时间不再是奔流不息的江河,而是一卷早已铺展的长轴。一人的降生与陨落,欢笑与腐朽,在十维文明眼底同时显化,如同摊在案上的书卷。它翻页之间,便能窥见你所有的“如果当初”——倘若另择歧路,另择良人,终结在另一个寒冬。
那便是五维,所有平行时间线,皆真实存续。
六维,早已不止旁观。一步踏出,便可从此段人生踏入另一段人生,自一种结局跃入另一种结局。
自七维起,格局彻底改换。它不再执着个体命运,目光落向——规则本身。它将我们这方宇宙压缩成一点,与其余万千宇宙并列共存。那些宇宙之中,光速不再恒定,引力不再牵引坠落,甚至原子都未必存在。
八维,收纳全部异规宇宙的全集。不再只是更换故事,而是更换整套天地法则。
九维彻底挣脱桎梏,不再受任何既定规则束缚,穿行于万千宇宙之间,如风穿万户,无滞无碍。
而后,便是十维。
十维并非又向上攀升的一层阶位,十维,即是全部。
所有宇宙、所有时间线、所有物理常数、一切可能性,皆是它本体的一部分。它无需跋涉,因为不存在距离;无需等候,因为不存在时间;无需争夺,因为万物本自具足。
物理定律于它而言,并非不可撼动的铁律,只是随手可调的旋钮。轻轻一转,光速放缓,引力反转,一颗恒星自虚空之中凭空诞生。
平行宇宙?不过是它体内的细胞。浩瀚星系?亦只是它身畔的尘埃。
它无怒、无惧、无贪——并非修为高深克制情绪,而是这类情绪本就是低维生命求生的焦虑,它早已超脱这个层级。
它更像是一种……全知、全能、遍在的,存在本身。
亦有传言,还有十一维。
十一维不再创造,不再掌控,它仅仅是……存在。贴近宇宙本源,如同光依偎火焰。力量与资源尽数圆满,只剩下对“为何存在,而非归于虚无”这一终极命题,长久沉默的凝望。
十二维勾勒宇宙,十三维改写过往——并非穿越回溯,而是直接定夺“曾经发生何事”。十四维,观测即是创世,一眼落定,世界就此成型。十五维,自我与他者的边界尽数消融,仅余一缕最后的“我”,世间再无难以参悟之物。
可到了这一步,早已不属于科学范畴。
这是传说。
是先民仰望苍穹之时,对于“苍穹之上,还有何物”,所能给出最狂放的想象。
而人族自身,依旧困在四维的泥沼之中,为一颗星球之上的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倘若十维文明真的垂眸一瞥——大抵就像人低头,看见蚁群争抢一粒糖。
你不会憎恨它们。
甚至,不会再看第二眼。”
玄女静静望着神情落寞凄然的公孙青衣,见她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怅惘,一时未能悟透她道出这番浩瀚维度大道的深意。她眉心微蹙,轻声疑惑开口:“小妹,你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蓄已久的情绪终是溃堤。
晶莹泪水骤然氤氲了公孙青衣的眼眸,泪珠簌簌滚落,爬过脸颊,满眶湿红。她望着茫茫混沌虚空,声音轻颤,带着浓浓的哽咽与怅然,低声喃喃:“我想回方城……我想回到哥哥尚未昏迷的那段时日的方城。”
“这些年来,我不顾一切、拼命苦修悟道,日夜不敢停歇。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触及六维的高度,踏破维度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