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这么节俭,林诺也不用去奶茶店,而是能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或许未来医疗技术更发达了,还能让林诺摘掉助听器。 带教老师劝她回家休息,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见林诺还缩在被子里,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头,才发现烫得吓人。 顾不了那么多,文弈秋胡乱地替她裹上厚衣服,背上林诺跑下楼。 不知是幻觉还是这副身体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文弈秋听见关节与关节摩擦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 她咬紧后槽牙,逼迫自己加快速度,好早些把林诺送到离家最近的校医院去。 还好只是感冒引起的发烧。 “眼泪可以擦一擦了。”护士为林诺打了退烧针、挂上点滴,好心提醒呆站在一旁的文弈秋。 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抹掉,向对方道谢。 病房里静悄悄,文弈秋拉住林诺的手。 她无能为力。 汹涌的自责没能被挡下,全数落到床单上。 小声的呜咽吵到隔壁床的病人,他不耐烦地扯上帘子。 本是用来休息的午后时光,一梦一醒间就消失了。 等两人喝掉温热的番茄牛肉粥,天色彻底暗下来,她们在医院休息一晚。 「就在医院睡吧,这里有暖气」 再醒来,该上班的还是要去上班。 「今天的液输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回家再睡个大觉!」 病床上的林诺乖乖点头。 「记得吃早饭」 「要给我拍照」 今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洒进病房,布满阴霾的心情略好一些,林诺翻看着手机,闫蕊让她好好休息,顺便也给她发来一串号码。 「江懿卿的」 「如果还有想法的话」 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文弈秋传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手里拿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 「乖」 昨晚她当然看到了文弈秋手腕上的伤。 但她问了又能怎样? 可以做的只有叮嘱她小心一点。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帮助文弈秋了。 回到家,林诺径直走向卧室,想快些戴上助听器,却没能找到。 她记得她明明…… 不对,她不记得了。 助听器放在浴室。 她洗澡的时候取下来了。 浴室里依旧很湿润,林诺拿起它,指尖沾上几颗水珠。 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 林诺戴好,重复摁下开关键,没能听见任何声音。 会是没电了吗? 可是插上线,指示灯也没有亮。 维修的师傅说是关键零件出了故障,要寄回原厂。 林诺捏着报价单,将坏掉的助听器一并拿走了。 几辆车停在门口,上面下来一群拿着摄影设备的工作人员。 似乎是要在这附近拍摄。 一位年轻的、像是导演的人睡眼惺忪,拿着喇叭不知在说些什么。 远远的,林诺看见那个穿着高领大衣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不疾不徐,将手里的围巾为那个导演模样的女人围上。 注意到大门那边投来的视线,她弯眼。 “林小姐,好久不见。” “妳的助听器坏了么?” 圣诞 “手术好像有两三年了吧……妳回c市前有去复查吗?” “去过了。” 哦。 听筒那边传来短暂的沉默。 “所以妳刚才说……妳趁人家生病,和人做了?”许烬低声尖叫。 “……”林诺靠在床头,倍感懊恼。 怎么能因为吃醋就揠苗助长到这一步了。 她还甚至还记得柔软的触感和诱人的喘息。 真是色令智昏。 “流氓!”许烬惊恐捂嘴,“哦对了,送你的圣诞礼物今天就能到,记得签收一下,是两份哦~” 东扯西扯结束,林诺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明朗。 阳光洒进房间,失眠到五点才睡着的文弈秋睁眼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生物钟促使她习惯性早醒,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怎么腰酸背痛的。 …… 她想起来了。 最后她逃也似的去了浴室,出来时看林诺正端坐在沙发上看黑白默片,昏暗的灯光照得脸色晦暗不明。 文弈秋转身进了主卧,落了锁。 谁叫这副身体这么不争气,对林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两人实在是太合拍,林诺太了解她。 文弈秋捂住脸。 不许再回忆了! 又想起那间只剩她自己的、空空荡荡的出租屋,躁动的心情终于平复。 卧室门外想要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林诺没有打扰她。 如果说昨天的文弈秋因为生病意志薄弱,所以才任由自己汲取。 那今天的文弈秋会怎样呢? 林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一吃醋就想把文弈秋这样那样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第一次是因为这样,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诺对自己的冲动之举感到后悔。 明明都已经回到了文弈秋的身边,不用急于一时。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里面的饺子还没熟透,林诺又煨了一碗水。 需要耐心。 在外玩得乐不思蜀的林女士拨来电话关心,林诺问她是否知道文弈秋几年前生病的事。 “奕秋的身体在你走之后就一直不太好,唉,她也不爱说,都一个人忍着。” 谈话里的当事人走出房门,当作没听到。 “秋秋今天会留在家吗?” 等文弈秋洗漱完,林诺等在门外,似有些拘谨。 “我今天有事。”文弈秋言简意赅,经过昨晚,她还没想好以何种态度面对林诺。 “那晚上回来么?” “今晚……” “今晚是平安夜。”林诺两手交叉在身后,满眼恳求。 “那下午再说吧。”文弈秋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错开眼神,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好,那我等你。” 其实今天只是去参加学校同事的婚宴罢了。 文弈秋想找个借口静一静,却又没办法狠下心。 她的身体与大脑好像在自相矛盾。 唐晓婉早已等在酒店大门前,看见文弈秋下车,蹦蹦跳跳地挥手。 “感冒好点没?” “好多了。”文弈秋清清嗓回答她。 这是场很普通的婚礼,文弈秋内心毫无波澜,一旁的唐晓婉却感动得落了泪。 “陈姐和她男朋友谈了八年,今天终于修成正果……好感动。” 文弈秋不言,递给唐晓婉纸巾,顺手给自己剥了颗糖。 新人来到这桌和大家敬酒,手机被碰到地上,文弈秋俯身,瞧见新娘高高肿起的脚踝。 等都忙完,新郎独自大步流星走在前,新娘在后加快步伐也还是跟不上,他不耐烦地回过头催促,也没想着搭把手。 “他们看起来,感情很一般的样子。”文弈秋靠近唐晓婉的耳边,用两人才听到的音量说话。 “可能是今天婚礼太忙了吧,顾不上那么多……”唐晓婉吃着炖猪蹄,满不在乎,“毕竟他们都谈了八年恋爱了诶,情感基础肯定很好的。” 爱情长跑到最后就一定是修成正果吗? 在一起的时间长,大家好像都默认未来会一直在一起。 也对,习惯了。 习惯睁眼就能看到她,习惯睡前讨要一个晚安吻,习惯晚睡时放轻动作怕吵到她,习惯什么东西都买两人份,习惯有人接她下班,习惯家里有人等她回家。 四年的时间,不对,三年半的时间里,文弈秋也习惯了和林诺在一起的日子。 其实她很了解她的姐姐。 姐姐是很优秀又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永远都留在小小的c市。 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肯定没劲死了。 但现在的姐姐却心甘情愿地回来,又陪她玩起了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其实她也有在注意她的姐姐。 看见林诺两个字出现在某个歌手专辑的制作名单里,看着她的名字后面去掉“实习”两个字,看着她的名字出现在创意总监那一栏。 她很忙,公司大楼在半夜十二点都还亮着灯。 文弈秋坐在楼下的便利店里吃着关东煮,妄想和林诺“偶然”重逢。 “诺姐请假请到哪天了啊?没她我真的要累死了……” 两个下班的女生正挑选饭团。 “不知道,她去动手术了,至少就得一个星期。” “手术?” “对啊,说是动了那个手术就能摘助听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