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和文弈秋只有几面之缘,但这位老师给她的感觉总是温文尔雅,客客气气,怎么也不像家长群里传的那样。 待文弈秋和林诺离开诊室,她打开手机,看见那篇官方通报,她点下推荐,随即转发到了家长群和自己的朋友圈。 “妳知道阳念的病房在哪儿吗?”文弈秋也看见了通报,她摁灭手机,问林诺,“我想去看看她。” 林诺看向她,见对方毫无改变想法的神情,叹了口气,带着人坐上电梯。 “一会等我先确认好情况,妳再进去,好不好?” “好,我在门口等妳。”文弈秋听话地停下脚步。 病房里很安静,阳念躺在靠近窗边那张病床上,并未见有任何亲人在她身边陪护。 她一条腿上还打着石膏,其余受伤的地方也没痊愈,不知道她父亲和继母怎么想的,连个人也不留这儿。 查房的护士问文弈秋找谁,她想了想,只说她是阳念的表姐。 “正好,妳通知一下她父母该过来缴费了。” 林诺也听见了护士的话,回头和文弈秋对上眼神。 对方的想法,彼此心照不宣。 毕竟那对夫妻对阳念的态度,两人都知道。 “妳进去吧,我去医生那边问问。”林诺歪头,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总是让她会心一笑。 “好。”文弈秋也向她笑。 “妹妹还是很坚强的,换药和治疗的时候也不出声,恢复得也比别人快。”护士量过阳念体温,随口对这位自称是病人表姐的人说。 阳念睁开眼,瞧见熟悉的人,除了问好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医院能休息好吗?”文弈秋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比在家和宿舍睡得好一点。”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老师一会去超市买点东西给妳送过来。” “不用了文老师,不麻烦妳了。”阳念避开她关切的眼神,偏过头,“我已经带给妳太多的麻烦……” 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安然无恙地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努力学习,在所有考试里脱颖而出。 最后,她应该如愿考上公安大学,然后抱着一束漂亮的花送给她仰慕的文老师以表感谢,成为文老师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而现在,她的未来好像变得一片灰暗。 她也更没有资格向老师送出那束她准备了很久的花。 “对不起文老师,我不知道日记会被我爸看到,我不知道他甚至还因为这件事跑到学校去闹事,还弄伤了妳……” “阳念。”文弈秋抽出自己包里柔软的纸巾递给她,“这些事都不是妳的错,老师从没想过怪妳。” “其实妳一直都很让我省心,无论是作为我的学生,还是作为我的课代表。” 缴完费的林诺站在门外,向文弈秋点点头。 “但我作为老师,只能帮妳到这儿了。” “努力离开这里吧,去妳想去的地方,遇见更多人,收获妳想要的,再成为比我更成功的大人。” “老师祝愿妳,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因为内容比较敏感,这一章磨了很久,反复更改了很多。长久地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写得理想化一点。 不想让我们家弈秋过得太苦了。 离职 为什么会选择当老师呢? 还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弈秋常晃神。 当初大概是想着有份离家近又稳定的工作。 她刚入职时,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虽称不上是勾心斗角,但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利益冲突,平静又疏离的人际关系下时常会暗流涌动。 不停地写材料,不停地考试,入职两年后,文弈秋和唐晓婉一起拿到编制。 “弈秋,为什么我觉得妳不太开心呀。” 两人一同去吃饭庆祝,热闹的火锅店里,唐晓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文弈秋话很少,只是低头夹菜。 “有么?”文弈秋捏捏自己的脸。 心里好像真的没有如想象那样开心。 “也不是完全不开心,只是我感觉妳应该再开心一点。”唐晓婉给她倒了杯饮料。“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不用看她们脸色,无论如何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哇塞,我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文弈秋也被逗笑,两人干杯。 在这里的日子平静如水,文弈秋的生活几乎都在学校里。 没什么事的周末,她会回家陪陪林女士。 她自觉自己是个喜欢安稳的人,但偶尔,她也会感到有些无趣。 “想干什么……可能就是攒钱买套自己的房子吧,把我爸妈接过来,再买辆车,有时间出去旅旅游啥的。” 某天一起打游戏时,文弈秋问唐晓婉,还想做什么。 “不过现在钱远远不够啦,我们俩同居的日子还有很久很久。”唐晓婉想到自己的存款,用膝盖顶顶沙发另一边的文弈秋,提醒她游戏该点准备了。 买房、买车。 她一个人,有做这些的必要么。 文弈秋对家并没有什么执念,因为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哪里都可以住。 至于车,她通勤距离这么短,似乎也不需要。 唯一还有些期待的,只剩旅行。 刚上班时,文弈秋几乎没有假期,无论是三天的短假,还是更长的寒暑假,她都在忙着考上编制。 拿下正式编制后,她更忙了,开始当副班主任,开始和同事们一起弄教研,唯一清闲的一次寒假,她住在医院。 文弈秋不觉得自己敬业,但她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工作,留给了学校和学生。 “现在好啦,妳可以在家多休息休息,和姐姐出去旅游吧,现在也是淡季。”唐晓婉在电话里说,“反正这学期妳都不用来学校了。” “官方通告不是已经发出来了么,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文弈秋靠在阳台上,阳光晃得她眼睛疼。 “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说还要开会再讨论一下,没事儿,妳就当放个长假。” 也对,快到林诺生日了,她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给林诺准备礼物。 “但其实我……” “怎么起床也不和我说。”林诺从身后抱住她,靠在她的颈窝里。 “晓婉和我说,我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回学校。” “那很好啊。” 身后的人像才醒的小狗一样迷迷糊糊蹭蹭她。 “还在再睡会儿吗?” “妳陪我一起睡。” 叮。 又是一则扰人美梦的消息。 是江懿卿发给林诺的。 好讨厌的上司。 林诺用力睁开眼,点开她发来的语音。 “把妳留在那边还是大材小用了。” “回来吧,妳还是更适合在我身边。” 对面的人声音沙哑,想必又是被什么项目……或是又被她可爱的小女友折腾了。 林诺越听越清醒,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些话会不会有点暧昧……? 身旁的文弈秋呼吸平稳,手搭在她的小腹上,似乎又睡着了。 “江懿卿说话就这样没轻没重,她有对象的……”林诺小声地说,她担心吵醒她,又担心她听到了会误会。 “没关系,有时候晓婉也会说这样的话。”文弈秋靠在她的手臂边,声音发闷。 “我也不会回b市的。”林诺放下心,转身不管不顾地把文弈秋揽在怀里,“妳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一点也离不开秋秋。” “好喜欢秋秋呀。” 说完又补上几个珍视的吻落在文弈秋头顶,林诺眼里似乎在冒粉红色的心心。 一颗一颗全都降临在文弈秋身边。 “……咳……我有点喘不过气。”文弈秋费力地从她怀里抬头,脸颊染起红晕。 浅棕色的眼睛微微向上注视着林诺,无辜又可怜。 林诺心疼她又受伤,还被流言蜚语困扰,天天都黏在她身边,文弈秋去哪儿她去哪儿。 “这么离不开我啊?”某天洗完澡的文弈秋看见门口坐在小板凳上等她的林诺,笑着说。 “对啊。”她抱住往卧室走的文弈秋,“秋秋好香好香。” 文弈秋说林诺像宠物小狗,看不见主人就要到处挠门找人。 她反而很是受用。 发觉自己在发亮的林女士立刻和老同学们约着去山里的度假村长住,给两人留出空间。 但林诺毕竟不真是文弈秋养的小狗,不在公司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囤积一些麻烦的工作需要她亲自去解决。 “秋秋真的不陪我去么?”临走前,林诺又问了文弈秋一次。 “我在家里等妳。”她帮林诺理好衣领,目送她坐上电梯。 文弈秋打算在今天下午去一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