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主作对的人能有好下场吗? 所以曲月翎急忙打圆场道:&ldo;但冽儿是个好孩子,他没有什么坏心思的,等他喝中药把失眠症调理好了,人也就正常了。&rdo; ……这种话听听就得了,反正梁初景不敢信。 不过今天这件事也让梁初景意识到,他对曲月翎的特殊对待太明显了,曲月翎又救过容冽,他想和容冽交好,就不能忽略曲月翎,无论曲月翎是不是重生的,明面上,他都得和曲月翎正常相处。 因此梁初景站起身,作揖垂首郑重向曲月翎道歉:&ldo;是我的错。&rdo; &ldo;我自幼丧母,久居冷宫,宫中曾有嫔妃想利用我接近父皇,次数多了,我便草木皆兵,误以为越妃也是那样的人。&rdo;梁初景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所有过错都丢到梁怀徽身上,&ldo;我之前对越妃您确实心存不满,可我能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对您持有偏见,还请越妃原谅我此前失仪。&rdo; 曲月翎听闻叹息:&ldo;三殿下也是个可怜人啊……&rdo; 还不愧是男主,这气量就是不一般! 曲月翎起身绕到梁初景那边,笑着将他扶起,说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孩子计较这种小事,梁初景也朝他笑,陪曲月翎表演了好一番父慈子孝,而五皇子看他们俩笑,同样跟着在笑,只有容冽面无表情,笑不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容冽只觉得他们吵闹,还认为姓梁的全都该死。 片刻后,张太医到。 他给容冽把完脉,也确诊道:&ldo;容殿下肝气郁结,热邪亢盛,是会急躁易怒,失眠多梦,我给容殿下开几副清肝泻火的药,喝上些日子,这病应当就能好了。&rdo; &ldo;好好好。&rdo;曲月翎听完放心了,又向梁初景重复,&ldo;我没说错吧?冽儿就是因为有病才火气大的,他以前一直很乖呢。&rdo; 梁初景点头:&ldo;是是是,越妃说的是,希望容殿下喝了药后早日病愈。&rdo; 说罢,他和曲月翎再对视笑起,五皇子亦随他俩喜笑颜开,凉亭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容冽在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闭上眼睛,真觉得自己病了‐‐心和肝都气得发疼。 所以回藩客馆路上,他一直没个笑脸,神情郁郁地跟在曲月翎身旁。 曲月翎瞥他一眼,等到栖月宫,见四下都是自己人了,就把容冽牵进自己屋内,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脸,再弯腰将两根食指都戳上他面颊,强行让容冽笑起,绿眸弯着问他:&ldo;我的冽儿还不高兴呢?&rdo; 容冽不愿看他,眼睫低垂着,只肯望地面:&ldo;哥哥对梁初景比对我还好。&rdo; &ldo;怎么会呢?&rdo;曲月翎把另一个装着更多糖油果子的食盒拿出来,打开给容冽看,&ldo;看,这些是哥哥特地给你准备的,刚刚都没敢拿出来,怕被他们吃光了,冽儿吃不到。&rdo; 容冽瞥了一眼食盒,细数了下糖油果子的数量,确定它们比方才在凉亭中青年拿出来的那一盒多后,心情微悦,虽仍没被哄好,却已经愿意抬头去看曲月翎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ldo;哥哥为何要对梁初景那么好?因为他是梁怀徽的儿子吗?&rdo; ‐‐容冽还记得梁初景之前提过的&ldo;爱屋及乌&rdo;一事,他害怕曲月翎是因为深爱梁怀徽,才连带着对梁怀徽的儿子也那么关心。 &ldo;因为他可怜嘛。&rdo;曲月翎说,&ldo;听说他七岁就没了母妃呢……&rdo; 容冽立刻牵住他的手,摆出自己此生所能装出的最脆弱的表情,低声道:&ldo;阿翎哥哥,我也很可怜呀……&rdo; 曲月翎疑惑:&ldo;你妈也死了?&rdo; 容冽:&ldo;……&rdo; &ldo;不、不……&rdo;曲月翎捂了下嘴唇,觉得自己讲话太直白了,听着还像在骂人,便改口换了个委婉的说辞,温柔地摸着少年发顶问,&ldo;哥哥的意思是:你母妃也没了?&rdo; 容冽摇头:&ldo;她还活着。&rdo; 曲月翎:&ldo;那……&rdo; &ldo;但我希望她死了。&rdo;容冽仰着面庞,黑眸直勾勾望进曲月翎眼底,小心翼翼放出一点自己心中无穷的恨与恶意,将其控制在一个能引起青年心疼,却又不会让青年害怕的程度。 &ldo;她是个宫女,一朝得宠有孕,便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然而我父皇和梁怀徽一样,都是薄情寡幸之徒。&rdo; &ldo;为了争宠,她常故意将我弄病。&rdo;容冽牵起曲月翎的手,抚上自己的右脸,漠然道,&ldo;这道疤,也是她留给我的。&rdo; 同样都是宫女的儿子,容冽却觉得梁初景比自己幸运太多‐‐他母妃死的早,这就是梁初景最走运之处。 说来其实挺讽刺,他在卫祁常被二皇子欺凌,可也是在来到卫祁后,他才拥有了健康的身体。 而还在邺国时,容冽最期望的事,便是自己能彻底病死。 如此,他既能脱离肉体的苦痛折磨,又让那个女人再也没有争宠的工具可用,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事。 奈何天不遂人愿。 右脸被毁的那一日,容冽记得很清楚。 当时他年纪还小,发着高烧,浑身疼痛,实在忍不住便哭了起来。 容冽不觉得自己哭得很吵,因为他是不敢大声哭的。 那个女人不喜欢他哭,哭得太大声会被打‐‐除非他父皇在。 但他父皇在也最好不要哭太久,他们俩都会烦他长久哭闹。 容冽只是忍不了疼,才小声啜泣了一会儿。 那个女人却大喊着&ldo;吵死了&rdo;将一个茶壶砸到他的面前。 碎裂的瓷器从眼前滑过,容冽先是感觉到脸上一凉,再就是鼓胀的热。 那股热争先恐后地从他伤口、从他肉里迫不及待涌出,淌了他满脸,直到右眼被一片猩红覆盖,容冽才意识到那些温热的液体,原来竟是自己的血,而不是眼泪, 所有宫人‐‐包括那个女人都惊恐地望着他,容冽却在疼痛中哈哈大笑起来。 他觉得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实现了他半个心愿,让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争宠的工具可以用了。 太医来看过,也说伤得太深,以后定会留疤。 他的父皇也来看过,问伤是怎么来的?那个女人说是他贪玩,自己打碎了茶壶,被碎瓷片伤的。 容冽麻木地躺在床上,没有辩解。 他还在发烧生病,说不出话,也懒得说,等待上天将他另外半个心愿也实现,让他病死。 结果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最后,才发现原来上天自始至终都没听见过他的祈求,他以为的心愿得成,也不过是一次苍天对他的戏耍。 那个女人又怀孕了,她有了新的工具可用。 自己这个旧工具,则被她交到了他父皇手里,成了送来卫祁的质子。 来卫祁的路上,容冽依旧病得很重,病得快死了。 在那个暴雨如注深夜里,在无人问津的破庙中,容冽望着那尊高高在上,被帷幔遮去脸庞,看不清面容的文殊菩萨,听着他的侍从跪在佛像前,磕头求菩萨庇佑他熬过这一劫难。 容冽心里却对菩萨说:让我死吧,你不让我死,我必将化作魔罗,让天下人陪我一同入阿鼻地狱。 ==========作者有话说:========== 辞太傅今日考题:谁是卫祁 他当着菩萨的面,下了这样重的咒与誓。 可是第二日,容冽仍然醒了过来。 他没有死。 他睁开眼睛,在病体未愈的痛苦中,看到破庙外金光灿灿的朝阳,穿过房顶的漏洞,像一团光纱,缭绕在文殊菩萨身上,将菩萨本就难以窥见的面容笼罩得越渐朦胧。 有那么一刹那,容冽想将菩萨脸上的帷幔扯下,瞧瞧这尊冰冷的泥像是不是没有耳朵,听不到自己的咒与誓,亦或它没有眼睛,看不见自己的苦与痛。 但容冽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默默转身,离开了这座破庙,心道:你会听到的,你也会看到的‐‐你让我活了下来,我便让你耳闻天下人的哭嚎,也让你目睹天下人的尸骸。 数日后,容冽在送质使团的遣送下来到了卫祁。 他在卫祁过的不好,然而活在邺国的那七年时光里,容冽仿佛把这一生要经历的病都熬完了,因此在卫祁生活的六年,他几乎没再生过病,无论被二皇子及其侍从打出再重的伤,也从未出现过比在破庙内那一夜更濒近死亡的时刻。 卫祁的所有人,则像破庙内那尊彻骨寒冷的泥像,对他被打时发出的闷哼充耳不闻,对他流下的鲜血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