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啪——”巴掌响起,重来。 一听只是勉强,吴元君容易生气。 “我,错,了。” “啪——”再次重来。 表情恶心,不好看极了,吴元君不会喜欢的。 “……是,我,不,好。” “啪——”继续重来。 车雨森嘴角渗出血,他不知道吴元君的过敏这么严重。 就这样重复这个过程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天边又泛白,塞缪尔终于出了急救室,麻醉清醒后他似乎想起什么,手指动了动,老管家在他耳边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 老管家:“医生和我看着,你去吧。” 车雨森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塞缪尔干脆用笔写下:“滚。”车雨森才立刻转身,急到什么程度呢?险些踉跄,老管家忍不住担忧车雨森有点微跛的那只右脚。 车雨森乘坐私人飞机跨过太平洋回到南京。 十几个小时后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窗帘拉下看不见里面。 南京的黑夜和从前一样。 车雨森在飞机上刮干净胡子,脸颊上自己打出的巴掌印褪去,下巴出血,破了好几个细小的口子,衣服也不好看……他低头在门前迟迟不敢推门而入,学着梦游把自己弄得狼狈,现在不够。 男人冷不伶仃心想,为什么来的路上他没有出车祸?怎么不来辆车撞到他? 要惨一点,吴元君才会可怜他,心疼他,原谅他。 车雨森身上残余不知道何时沾到的血渍,他垂眼望着双腿,平生最恨别人看出来他现在是个坡脚的残废。 现在干脆不再掩饰,不装作走路正常的模样。 他呆滞地拖动自己那条腿。 再可怜一点。 再可怜……一点。 没准吴元君可以原谅得更快。 男人调整好表情,无比艰难地推开那扇门。 一片黑暗中没有一盏灯。 车雨森走了三步停下,鼻尖闻到消毒液气味,没有吴元君身上那股香味,他拖着僵硬的腿。 刚努力扯出的表情刹那间变成茫然和无措。 病床上空无一人。 没有吴元君,只剩手机和一张纸,它们压着两份合同, 车雨森做了一场梦。 他目视前方,穿过浓浓的迷雾,走进一间巨大而神圣的教堂,围观一场声势浩大的宣誓。 原来是神父问少年时的自己:“你愿弃绝撒旦吗?” 面目迷糊的教父原本想代替车雨森开口,车雨森抢先一步回答:“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他带来的一切诱惑吗?” 车雨森:“我愿意。” 神父:“你愿意弃绝世界上的罪,不触碰欲望吗?” 车雨森:“我愿意。” 洗礼结束后。 当夜,老管家撞见闭上眼的车雨森人生第一次梦游,他抱着小提琴,在无人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复说了三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最终老管家强行捂住他的嘴。 他对车雨森说道:“你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活成他想要的模样,才能过得好些。” 少年时的自己点点头,发誓从此不再梦游,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的车雨森轻嗤。 眨眼间教堂和自己灰飞烟灭,他抬起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芒,天旋地转日夜更替。 警笛声和救护车声音响彻云霄。 车雨森回到了那一夜的盘山公路,塞缪尔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他捂住车雨森眼睛,选择独自注视燃起熊熊大火的车掉下悬崖,里面关着他在这个人世血脉相连亲生的孩子们。 塞缪尔佝偻身躯,边念边发抖:“我信全能的上帝,他创造天地,无所不能……我信罪得赦免,我信灵魂复活,我信他们会永生……阿们。” 念完后他竟然庆幸说着:“幸好还有你,幸好没有死绝了。sen,这么多人因为你的存在而死,你必须赎罪,必须做到最好。你不能输给任何人,现在,立刻对着耶和华立誓。” 很快这个世界再次坍塌,车雨森坠落进一片深渊。 猩红液体喷溅而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自己……双腿被钢筋贯穿而过,像滩烂肉的也是他自己。 江全剪断的刹车线造成第二场车祸。 车雨森仍然不觉得痛,无动于衷等死。 直到眼前再次分崩离析,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个碎片最终组成了吴元君的笑脸。 吴元君站在阳光下,穿着洁白的衬衫,他的发丝由风调皮地吹动,白皙手腕上戴着莲花银镯,随着走路动作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