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在他体力耗尽前所能办到的,他是个人,总有体力耗尽被魔物反杀的时候。 秋明能做的就是续航,不断续航,拼了命地续航,一次次突破极限从尸堆里杀出来,借着魔物从裂缝爬出跑来的间隙争分夺秒喘息,而后再次挥舞意链应敌。 脚下尸体堆积得越高,秋明喘息的时间就越多。 但每当尸体堆积到一定数量,魔物们杀过来需要用上六七秒或者十几秒,这时东方戮就会将秋明脚下的尸体清零。 让本就接近极限的秋明再次掉入魔堆,无底线强迫自己动起来,直至最后耗尽精力杀戮致死。 血液滋润着阴暗生长,内心的残暴再次逃脱。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种高强度的杀戮下,秋明神情渐渐麻痹,体内的血液再次凝固,又一次忘记了自我。 他再次化身杀伐的机器,如同被血液滋养的蛊虫,赴身在血海中,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嗜血在心底不停生长,冰冷的血液裹着杀意,无尽的残尸拥簇着强者。 秋明的每一次精疲力尽死亡,都是为下一场复活的暴虐做迎接。 就好似他天生就该出生在这里,他来自地狱,他就是地狱。 …… …… 一双大手将秋明按进水里,直至即将窒息才将其捞出。 水珠从秋明脸上滴滴滑落,大颗大颗滚进池塘里,东方戮抓着秋明头发,看他眼里还留有杀气,依然一副未清醒的样子,又将秋明按进水里,直至濒死才捞出。 循环往复,不停按进……捞出……按进……捞出…… 不知多少个循环,秋明在频繁溺亡与生还间穿梭,意识终于渐渐开始清醒,眼中冰凉的杀意也慢慢变回最开始的无神。 看他差不多醒了,东方戮提起半死不活的秋明扔在一旁草丛,秋明咳嗽两声正要爬起,十多根狰狞黑刺忽然就地拔起,将秋明整个人贯穿,双脚悬空不得落地。 血液顺着黑刺一路流到草地,形成小小血泊,秋明如同死尸般被高高挂起,死水的眼中仿佛习惯这种惩罚。 东方戮抱手,看着秋明这副狼狈模样,调侃:“看不出来啊小明子,没想到你还这么有血气。” 秋明不语,东方戮语调轻松,继续道:“嗜血可以,是人都有血性。” 但下一刻,他眼神骤然冰冷,两步来到秋明面前,挑起秋明下巴,用拇指抹去秋明嘴角流出的血液,语气危险道:“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因为杀戮失控一次,我这个当师傅的不介意停下来多修理你几次!” 秋明沉默着没有回答,一双沉寂的眼眸始终黯淡无光,东方戮凝视片刻,又忽然变脸般笑起。 他抬手揉揉秋明脑袋,竟然夸奖:“不过整体来说你表现还是不错的,没有让我觉得失望。” 他掐着秋明下巴,逼迫秋明抬起头来,然后拿出自己之前那副蝶骨面具,亲手帮秋明戴上,身后黑刺伸到头顶树梢上去,摘下一颗硕大的桃子,贡品般放到秋明脚下,“为师赏你的。” 说着他松开秋明下巴,任由秋明死人般低下头去,负手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三天后,老规矩。” 东方戮背影离开,但黑刺依然尖锐耸立,看样子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秋明被这样挂在了空中很久,久到他血液流干,久到他自己都失去意识。 不知是何时天亮的,秋明在某一瞬间忽然落空,接着就是重重摔在地上。 秋明整个人砸在地上,看上去就跟断气了一样。 他在地上当了近一个小时的死人后才慢慢爬起来,而后找了棵离自己近一些的桃树,翻上去,闷头就睡。 他这一觉睡了许久,久到天空都变了颜色,等秋明缓缓睁眼醒来时,此时已经是昏黄了。 似乎不适,秋明醒来后用手捂了捂头,看起来像是头疼,因为刚刚睡醒,他也没有观察过周围,也没察觉到树下坐着一少年。 “师尊。” 秋明闻声低头,看清树下的人,是三皇子。 比起上次见面,此时的三皇子似乎是长大了许多,声音也变了,就连脸也俊朗了不少。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上次见到三皇子,那时他看上去最多也就十来岁,现在看起来,至少有十五六岁了。 三皇子起身对他行礼,声音褪去了儿时的稚嫩:“五年不见,可有想念徒儿?” 五年…… 已经过了五年了吗? 地下没有昼夜变化,也没有记录时间的器物,所以秋明根本没有时间概念,他知道过了很久,但没想到是这么久。 三皇子语气谦卑有礼,眼睛却带着莫名的兴奋:“许久未见,不知师尊愿不愿意下来与徒儿一叙?” 现在的少年已经没了五年前的小心翼翼,眉宇间还带着些肆意张狂,应该是五年期间成长了许多,所以拥有了与自己正面说话的勇气。 谋权天下八 秋明就在树上问他:“你想说什么?” 三皇子看他不愿下来,干脆自己坐在树下,说:“师尊平日里闭关一般都在做些什么?” 秋明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无可奉告。” 秋明不愿说,三皇子也不多问:“好吧,那师尊您以后还要闭关吗?” 秋明眼神平静望着天空,说:“要。” 三皇子问:“师尊为何总是闭关?” 秋明瞥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回答:“这不是你该问的。” 闻言三皇子眼神暗了暗,视线在这一刻冰冷许多,短暂沉默后,他忽然笑道:“师尊还真是心境清冷,丝毫不管徒儿,师尊一闭关,徒儿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这么多年,没权没势,也就仗着师尊您这个后台才能活到今天。” 秋明闭眼,说:“成大事者,谁不辛苦?” 三皇子眼睛望着他:“是啊,师尊说得对,谁都辛苦。” “只是师尊您知道吗?皇兄他们都想杀我,朝廷上也有好多人想杀徒儿,就连徒儿睡觉都时常有刺客来拜访。” “每当徒儿累得不行的时候,也只有跑到您的桃园来歇口气,因为这里是您的地盘,没人敢在这里对我动手,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刺客敢来这里刺杀我。” 秋明不语,三皇子也跟着沉默,片刻安静后,秋明说:“道德经三十遍。” 三皇子闻言愣住,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起身,笑着对秋明行礼:“是。谢师尊。” 秋明嗯一声,让他:“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三皇子弯腰道:“那师尊好好休息,徒儿就先行告退了。”而后便离开了。 打发完三皇子,秋明看了会儿头顶寂寥的天空,而后闭上眼,再次昏昏睡去。 次日一早。 三皇子早早就带着笔墨来到桃园,现在这个时间秋明还在石桌上撑着头打盹,三皇子看见他在那,让红豆拿上东西直接坐过去。 放好书笔,红豆为其研墨做准备,三皇子就在一旁站着看毫无反应的秋明。 秋明一手撑着头,面具下的那双眼始终闭合,他的嘴唇轻薄,唇形皎好,露出来的脸形轮廓清秀干净,脸旁的手指骨节清晰,腕处还挂着一个银紫手环。 似乎是好奇,三皇子抬手,冲着秋明脸上的面具伸去。 他将手伸到秋明面前,即将触碰之时,秋明忽然睁眼,一双漆黑的眸子冷不丁望向他。 三皇子心中一跳,立马收回手,面带笑容:“徒儿可有打扰到师尊休息?” 秋明没有回答,就这么盯着他。 三皇子转移话题道:“师尊不爱打扮,但看师尊腕处戴着镯子,可是喜好银镯?” 秋明收回眼,不予理会。 见秋明不答,三皇子也自知闭嘴,很快红豆研好墨水,三皇子提笔抄写,几年不见,他的字迹也比曾经规矩漂亮了不少。 他一边抄写,一边问:“红豆说师尊从前并不佩戴面具,而且听闻师尊面相俊朗,仙人之姿,如今为何要戴着面具?” 秋明沉默,少许过后,他说:“抄你的书。” 三皇子轻笑一声,继续询问:“师尊不会害徒儿的对吗?” “……” “师尊应该是不会害徒儿的,若不是师尊,徒儿恐怕早死在那冰冷的冷宫了。” “……” “可是既然师尊不会害徒儿,又为何要将太子哥哥的人安排在徒儿身边?” 闻言一旁红豆全身一僵,瞳孔猛地一震,立马磕头跪在地上,秋明也睁眼,移眸看向她。 三皇子看秋明这反应,笑问:“还是说师尊并不知道红豆姐姐一直都是太子哥哥的人?” “……”秋明重新闭上眼,似乎并不关心这个人的死活,冷声道:“杀了她。” 三皇子闻言停笔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来我不曾动她。就是看在师尊您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