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看着满屏的质疑,无奈地摊了摊手:“什么叫叛变?兄弟们,咱们得讲点法理逻辑好不好?”
“我知道,大家对于张薇的杀人行为很愤怒,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出去打靶。但是,刑事辩护律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给坏人洗白吗?错!”
张伟正色道:“刑事辩护的设立,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公检法在办案过程中滥用权力,是为了保障程序正义!所以,被告是被告,被告律师是被告律师。他既然代理了张薇,拿了人家的律师费,就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全力以赴帮助张薇寻找生机!”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天你们自己或者亲属成了被告,你们请了一个律师,结果这个律师听了案情之后,觉得你罪有应得,直接在法庭上跟检方一起痛打落水狗,甚至背刺你。这种有自己立场的律师,你们敢委托吗?”
这番话一出,直播间原本戾气深重的弹幕稍微停滞了一下。
张伟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抛开立场不谈,这哥们在如此激烈的庭审中,面对李检那种级别的大佬施加的凶猛压力,不仅没崩溃,还能在短短几分钟内找到新的辩护点进行反击。这心理素质很不错啊!”
“要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刑事庭,不是扯皮的民事庭!试问有多少律师能有这样的临场反应?”
“这哥们是块干律师、干检察官的好料子!”
说到这,张伟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这哥们好像名声不显啊?按理说,能有这份心理素质,哪怕资历尚浅,也应该打过几个漂亮案子,在江城律师圈子里多少应该有点名声才是。可我怎么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张伟看着屏幕中李晨那张紧绷且年轻的面孔,暗自揣测:“难不成……是学历太低,大律所不要,小律所又没案源,这是他接的第一个刑事大案?”
别说,还真给张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辩护席上的李晨,今年二十八岁。他并非什么名校法学院出身,而是毕业于一所三流大学的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后,他进了一家私企干行政,经历了两次裁员后,实在找不到坐办公室的工作,索性心一横,跑去南方的一家电子厂打螺丝。
流水线上的日子苦不堪言,白班夜班两班倒,人像机器一样麻木。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下班后的宿舍里刷到了罗老师的法学课。他这才知道,原来2018年之前入学的本科生,不需要法学专业背景也能报考法考。
只要考过,拿到那个证,就能穿上西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当律师!
在逃离工厂、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驱动下,李晨白天打螺丝,晚上熬夜啃厚厚的法考教材。仅仅一年,他竟然奇迹般地一次性通过了法考。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非科班出身、学历拉胯、毫无相关工作经验,他在江城各大律所的面试中屡屡碰壁。最后,还是一家开在城中村的临街商铺里的小律所收留了他。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行业,却发现自己处于金字塔的最底端。
小律所根本没有像样的案源,仅有的一些案子,全是民间借贷、邻里纠纷、劳动仲裁和离婚官司。若非张薇家里实在太穷,请不起大律所的专业刑辩律师,最后托关系找到了他这个野路子亲戚头上,他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这种级别的刑事命案。
李晨是真渴望能赢下,或者说打漂亮这个案子。
只要能把张薇从死刑线上拉回来,他就能在江城刑事律师圈子打出名声,以后就有机会吃上这碗利润丰厚的刑事饭!
要知道,普通的民事官司、劳动纠纷,起步收费也就五千块。他一个小律所的三流律师,哪怕案情复杂点,充其量也就收个一两万。
别看一个案子一两万,一年接十个好像就有十几二十万收入。但律师这行,完全是自负盈亏的个体户!
两万块的律师费,先进律所公账,律所直接抽走25%,剩下的一万五里,还要扣除律协的会费,个人的个税、双边社保全得自己掏腰包交。办案过程中的差旅费、打印费自理。
此外,还有律所的工位费、每年的培训费、各种法律数据库的检索会员费……
杂七杂八扣下来,一个案子的律师费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能有55%就算谢天谢地了。
这还是自己拓展的案源!
如果是同行甩过来的案源,或者那些法律咨询公司卖给他的线索,还要再给人家一大笔中介费,最后落到手里连30%都不到。
李晨作为半道出家的野路子,没有背景,没有师门,可谓是把debuff叠满了。他手里的案子大多是别人挑剩下的,一年累死累活接二十个民事案子,落到口袋里的钱未必有十万。再刨除在江城租房、吃饭、交通的硬性开销,忙活一年,银行卡里能攒下三四万都算烧高香了。
妥妥的律师界底层马喽!
当然,同样是底层马喽,女律师赚钱可比男律师容易多了。只要长得过得去,愿意抛头露脸,在小绿书上开个账号,大肆共情姐妹,痛骂渣男,那婚姻家事的官司简直接到手软。
离婚官司涉及到分割财产,通常是按标的额拿提成的,律师费轻轻松松上六位数。
要是运气好,碰到个老公是大款的富婆客户,一个案子提成上百万都不是梦!
可惜,在这个赛道上,男律师因为性别原因,天然就输给女律师十八条街,女性客户在面对婚姻危机时,天然更容易信任同性律师。
像李晨这种底层男律师,平时只能看着那些干婚姻家事的女同行们,默默咽下羡慕的口水。
所以,他极度渴望自己能够凭借张薇的案子一战成名,以后顿顿四菜一汤!!!
……
庭审现场。
公诉席上,李明远听完李晨那番慷慨激昂的激情杀人辩护,嘴角微微勾起。
作为一名在检察战线奋战了超过二十年的资深检察官,什么样狡猾的狐狸他没见过?
早在开庭前,他就已经和团队将辩方所有可能存在的辩护切入点罗列得清清楚楚,并一一做好了应对预案。
李晨抛出的这套时间差和情绪上头的逻辑,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小子,你反应确实快,但想在老夫面前玩这种概念偷换,你还嫩了点!
李明远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法庭:“辩护人刚才说得似乎很有道理。被告与被害人在案发前就存在长期的矛盾,直到案发前二十分钟,双方矛盾升级,被害人意图抢夺抚养权,触碰了被告的逆鳞。辩护人将这短短的二十分钟,称之为不足以谋划的情绪上头,将被告的行为定性为不那么严重的激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