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调查有条不紊地推进。随着实地走访和资金流水筛查,越来越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浮出水面。
李明远将这些新掌握的线索与实验数据整合,亲自执笔,写下了一份详尽的刑事申诉书递交到了东江区初级法院。
这天,东江区二手房交易最活跃的几个小区之一的雍景湾小区。
“小欣,跑慢点,当心滑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跟在后面,满眼宠溺地喊着。
只见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咯咯笑着在铺满实木地板的客厅里来回穿梭。她摸摸真皮沙发,又跑到落地窗前,踮起脚尖看着外面的江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外婆,这个房子好大呀!比我们家大好多!”小欣转过头,奶声奶气地喊道。
“喜欢吧?喜欢以后咱们就住这儿。”老头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外孙女。
这对老人是张薇的父母,小女孩是张薇和受害者的女儿。
哦对了,张薇就是那个随手一刀就将前夫一刀穿心的当事人。
此时距离小李飞刀案一审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老两口至今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出事那天,得知女儿一刀扎死了前夫,老两口感觉天都塌了。趁着警察还没把人拘留,他们火急火燎地找了一个做律师的远房亲戚咨询。
亲戚一听案情大喊麻烦大了,在基金了解后得知受害者生前买过一份高达三百万的意外险,且受益人是女儿小欣后,亲戚更是觉得死刑近在眼前。
他当即力断让张薇在法院判决下来之前,绝不能联系保险公司!就当这份保险不存在!否则,一旦被检方盯上,极容易被定性为杀人骗保。
杀人骗保那是极其恶劣的作案动机,一但牵扯到杀人骗保,基本死刑跑不掉!
所以那个律师亲戚一再强调绝对不能牵扯出保险,就算警察查到了也只能有这个保险存在,但绝对不能承认其他任何东西!
张薇虽然不懂法,虽然冲动了点,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她听劝啊!
她才不到三十岁,不想自己大好的青春全在监狱里度过,更不想出来时变成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妪。她最大的奢望,就是量刑能轻一点。
律师亲戚的预期也很明确:双方没有原则性冲突,事后张薇也第一时间打了120,根本就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只要口供咬死是冲动,他有把握把故意杀人打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争取判个十年到十五年左右。
结果,判决书下来那天,所有人都傻眼了。
过失致人死亡。
三年!
张薇在法庭上喜极而泣,心里直呼律师亲戚的嘴太厉害了,硬生生把杀人说成了意外。
其实她误会了,厉害的根本不是律师,是法官。
连那个律师亲戚拿到判决书时都懵了。他差点以为自己突然开悟,打通了任督二脉,马上就能成为第二个张伟,带领律所做大做强。
为此,他那几天连着找了好几个同行喝酒吹牛。
但对张家来说,三年刑期还不是最大的惊喜。
最大的惊喜,是那份三百万的意外险。
意外险理赔的核心,就在于“意外”二字。
原本张薇这一刀是杀人,保险公司绝对拒赔。但偏偏,法院判决书白纸黑字写着过失,甚至在案情描述中用了意外这个字眼。
拿着这份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张薇父母仅仅跟保险公司扯皮了几个回合,理赔程序就顺利通过了。
整整三百万,前几天刚刚打入老两口的账户。
虽然保险收益人是小孩,但是小孩属于未成年,理应由监护人代领,张薇在牢里坐着自然没办法去领钱,但她给老两口写了委托书,委托自己父母代为领取,所以最终钱落到了老两口的口袋里。
当然,拿到钱后,没有短剧上那种私吞的狗血剧情,老两口第一时间去监狱探望了张薇。一家人隔着玻璃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用这笔钱,给小欣买一套顶级的学区房。
张家和前夫家都是江城土着,但运气不好,村子一直没划入拆迁规划。他们住着城中村的自建房,对口的也是教学质量堪忧的村小。
小欣已经四岁了,再过两年就要上小学,学区房是刚需。
这才有了他们今天的看房之旅。
别看小欣死了爹,妈进去,却还能开开心心地跑来跑去,好像豪不受影响。
这不是小欣没心没肺,当年张薇离婚时,小欣才一岁多。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张薇。
这两年,张薇虽然没禁止前夫探视,但多有限制,父女俩接触极少。在小欣的印象里,那个所谓的父亲,更像是一个偶尔来送点零食的邻居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