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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页(第1页)

然后他看见了周序川。  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高中的校服外套,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浅滩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背影瘦而挺拔。沈阙想叫他,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周序川回过头看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往远处指了指。  沈阙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漫天候鸟从他头顶越过,场面十分壮观。  “小阙!”  沈阙猛然回过头,便见周序川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可这时的他只有七八岁,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雀。  沈阙鼻子一酸,蹲下了身,用指腹蹭了蹭小雀的羽翼。  “你是小阙吗?”  “嗯。”  “那你为什么变得那么高了?”  沈阙喉咙一哽,看向面前的小周序川,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好久都没来我梦里了,你是在怪我吗?”  怪他没回答当初的问题,还是怪他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  可沈阙没有问出口。  小周序川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啊,身边有一位爱你的人,我很高兴。”  沈阙一愣,抱住了面前的人,可他越用力,面前的人却越变得虚无。  沈阙醒来时,枕边是湿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流过泪。  自杀……  周序川,你怎么是自杀呢?  眼泪(修)  沈阙一早是被蒋正清的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时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喂?”  “刚醒?”蒋正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安静。  “嗯。”沈阙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感冒。”沈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昨天拍外景吹了风。”  “吃药了吗?”  “吃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蒋正清顿了顿,“沈阙,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沈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别瞎想,忙你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蒋正清才缓缓开口:“行。那你注意休息,我挂了。”  “嗯。”  通话结束。沈阙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操,这都是什么事?  而另一边的蒋正清对着挂断后的电话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总觉得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换句话来说,那就是不安。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正准备起身离开咖啡店,就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叫住。  “正清?”  他回头,只见许久未见的曲安提着一个文件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也剪短了,比大学时干练了不少。  她快步走过来,笑着打量了他一番:“还真是你,远远看着就像。你在这边出差见客户?”  “嗯,刚忙完,给同事带咖啡呢。”蒋正清晃晃手里的咖啡,道,“学姐你呢?创业还顺利吗?”  “起步阶段有点难,不过熬过去还算不错,这不刚搞到一份投资。”  “恭喜。”  “你还在恒远吗?”  “嗯。”  “挺好的,稳定,不像我们每天焦头烂额地搞投资。”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虽然现在不起眼,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们。”  “好的,谢谢学姐,下次回京北我请客。”  “好。”  沈阙早上随意收拾了一下,便一头扎进了拍摄工作。新来的品牌模特悟性不错,配合度高,上午的进度因此十分顺利。  拍摄间隙,模特颇为周到,请了全体工作人员喝咖啡。温嘉乐见沈阙正坐在一旁闭目假寐,刚想把咖啡提过去,却听到片场传来小型的躁动,她疑惑地看了过去,便见谢宥安提着一袋保温盒走了过来,路过她时还顿了顿。  谢宥安指向她手里的咖啡,“给沈二的?”  “嗯。”  谢宥安直接拿了过来,“我去送吧,他心情不太好。”  “哦哦哦,好的。”  沈阙昨天一晚都没睡好,头现在晕得很,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位置就被人坐了下来,他抬眸看了过去,只见谢宥安将保温盒一一打开端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沈阙又朝面前的饭菜抬了抬下巴,“这是什么?”  “我亲手做的,带来给你尝尝。”  沈阙撇过了脸,“没胃口。”  “给个面子呗,我这厨艺可是长进了不少。”  谢宥安说着,夹起一块虾就要送到沈阙的嘴边,这略显亲密的动作弄得沈阙起一身鸡皮疙瘩,没办法,他拿过谢宥安的筷子尝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和小蒋比差点。”  谢宥安轻哼一声,看着面前的人,把保温盒又往他跟前推了推:“那你多吃点,我记得你好久都没去尊悦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定,或者我那个酒庄……”  “安子,我现在状态挺好的,你和江澜放心吧。”沈阙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谢宥安挤出一个笑容。  谢宥安见他这样,心里非但没好过,反而更是五味杂陈,他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都说了别安子安子的叫,我比你还大两岁,没大没小的。”  沈阙撞了撞他的肩,“得了吧。”  两人嘴上你来我往地互相打趣挤兑,可聊着聊着,空气里又缓缓沉回往日那份凝滞的氛围。周序川的自杀,自始至终像一块压在心底的石头,带给他们的震撼与伤痛,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我一直搞不懂,川儿内心那么强大的人,为什么选择自杀呢?”沈阙后靠在椅子上抹了把脸。  谢宥安选择了沉默。  其实他也很震惊。  当初得知周序川离世的噩耗,还是任明演通知他的。  他一直以为周序川是被癌症病魔夺走了性命,万万没有料到,对方最后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了结自己。  他想周序川当时应该很痛苦吧……  “川儿走的时候真的一点东西都没留给我吗?”  谢宥安缓缓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任明演下班推开别墅门时,客厅的灯亮着。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便看见周继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不知等了多久。  一旁的阿姨上前接过他的外套,“这位先生硬是要坐在这等你……”  “我知道了。”  任明演解开领带,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周继平抬眸看了眼他,“和你告个别,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任明演点了点头,端起一旁冷了的茶水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你昨天出现在墓林要我很是意外。”  “怎么打乱了你的计划?”  “打乱到是算不上,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耻。”  “你不无耻,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疯子。”周继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还有,不要再模仿周序川了,不像还恶心。”  周序川眉心微蹙,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周继平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缓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东西不打算给沈阙吗?”  任明演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偏执和冷意,“你觉得呢?”  “疯子。”  任明演淡淡一笑,并没有反驳。  周继平走后,任明演独自在客厅静坐良久,才慢慢起身踏入书房。  他抬手,从书架最高处抽出一本泛黄旧书,书页轻掀,一封褪色的信封自纸页间滑落。  任明演弯腰拾起,缓步走到书桌前落座。  暖融融的灯光铺在信封字迹上,细碎光晕晃得人眼梢发虚。  他将信封搁在桌面,闭上眼,低声呢喃:“小阙,倘若你拆开这封信时,我已然不在人世。不必难过,亦不必心生愧疚。我始终爱着你,而你,永远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二十一岁那年,周序川被确诊癌症,就在他病痛的想自杀时,沈阙突然飞过来找他。  那一刻就像曾经窥探过的光,独独只照在了他身上。他推掉所有的事情,陪了沈阙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们做了情侣之间会做的所有事,牵手、拥抱、接吻、一起看日出、一起在海边吹风。  在沈阙以为那是一个开始,但周序川知道那是一个告别。他比沈阙更了解沈阙。  在爱里面长大的孩子,向来最不缺的就是爱。沈阙当时还太年轻,还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选择、什么叫“我只想要你”。  那一个月里,周序川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的未来,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只是想把那一个月过得很慢、很满,像把一辈子压缩进三十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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