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边籍盯着楚半芳,任由海风拉扯着他耳畔的黄符耳坠,“你怎知左哲他找不到我?” 楚半芳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收敛了,他盯着边籍,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边籍抬起手,捏住了那张黄符,让它在冷冽的海风中得到一处支撑:“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术师,但是玄幻小说我看了不少——那些符咒、法阵一旦被打破,施术者哪怕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都会有所感应。不知道在你们这个世界观里,有没有这个概念?” 楚半芳的神情一僵,但旋即他又笑了笑:“算了吧,边小友,以左哲那孩子的实力,凭你自己,是撕不坏那张符的。” “确实,我撕不坏。”边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这证明他确实误打误撞地说重了,“但谁说,我要破坏这张符了?” 不等楚半芳说话,边籍一笑:“山不转水转,我伤不了这符,但我的身躯归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捏住那张符,用尽全力向下一扯!! 金属的挂钩硬生生地撕开耳垂,原本好好的一块软肉瞬间血肉模糊! “唔!”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让边籍忍不住闷哼一声。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给他的面部轮廓用殷红的血色勾了半边。 边籍面色发白,却仍然对着呆滞住的两人露出一个笑。 他对着两人晃了晃手中的黄符耳坠,那金属的挂钩上还挂着点细碎的血肉。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字一顿:“再,见。”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手撑在栏杆上,直接纵身一跃,翻入海中! 在身躯越过围栏的一瞬间,边籍似乎听见沈荷发出了一声呼喊,但是却又被海风转瞬吹散。 冰冷漆黑的海面近在眼前,翻涌的波涛仿佛一只潜藏在黑暗中的凶兽张开了满是利齿尖牙的大口,要将他彻底吞噬。 出于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的思维都随之变得迟缓。 那几乎只是几息的时间内,他却想了很多。 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静江桥上,但这一次他没看见于茸的幻象,眼前是茫茫大海而不是江水,但他两次都跳得毫不犹豫。 但落水前的那一刹那,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再淹死了,他要回家……左哲还在等他。 下一秒,边籍的身躯狠狠砸入海中。 …… 大雾外,一艘海钓船上,左哲倏然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盯着那灰雾的某一处。 从边籍失踪到了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他按着高凰的指示带着人找到这里,却被困在了这一片诡异的灰雾外。 无论驱使船往哪个方向行驶,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怎么也进入不了在被雾围绕着的区域里。 一看就知道这是奇门遁甲的手段。 是沈荷。 左哲暗暗咬紧牙关,神情阴冷狠戾。 果然自己之前就不该轻易放过他。 不光是他看出了不对劲,在他旁边,华施也看出了端倪:“我说,这好像是禄神派的手段吧……” 高凰坐在靠近船舱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守在舱门口,颇有点守门神的味道:“是哦。” 她倒是此刻船上最轻松的人。 程叙渊扭头看她:“那你能破开这手段吗?” “唔,其实我不太行。破这阵对于灵力的要求还挺高的。不过华道友你应该可以做到啊,”高凰将锅甩给华施,“这阵法的本质和你们丹青门的画境封印还挺像的,只要找到阵眼,那你破开还不是手到擒来?” 华施嘴角一抽:“那我也要能找到阵眼啊。” 一旁的程叙渊温声道:“落瑙,你再努力找找看?高道友的卜算从不出错,她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华施:“……那我还真是谢谢她这么信任我啊。我都没见过这阵,哪知道这阵眼怎么找?” 他扭头对着船舱里扯着脖子喊了句:“喂!那位道友,你不是说你是搞风水堪舆的吗?你来说道说道呗?”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舱门打开些许,云盈从里面从里面探出头来,那一头染成高级灰的头发在海风中飞舞,颇有点风吹骄傲放纵的感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奇门局,而是局里套了另一个阵。” 华施皱眉:“是嘛,可这风水不是讲究藏风聚气,水又主财、主气。可海上本来四面漏风,最忌气散,按理说不是什么起阵的好地方啊。” “理论如此,但这里不一样。”云盈又探出一条胳膊来,在半空划拉几下,“你看这片海,潮水从两侧汇过来,中间却形成了一个回流。再加上沈荷用奇门遁甲把外面的气机截断,相当于人为造出了一个聚水口。水一聚,气就不容易散,只怕是是把整片海域都当成阵盘了。诶,叙渊,你再给点药,那姑娘估计要醒了。” 程叙渊皱了皱眉:“还要再给她用药吗?” “这你别问我啊,”云盈看向高凰,“还要用药吗?” 高凰摸了摸自己发绳上的铜钱:“让她再睡个一刻钟。” “好吧。”程叙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算大的针灸包来,他打开包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抛过去。 “收到。”云盈稳稳接住,又缩回去了。 华施得到了云盈的指点,认真地四下张望观察起来,但嘴里却在嘀咕:“我就不明白了,沈荷这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搞出这么大场面,他到底和边籍什么仇什么怨啊?还有你也是——” 他瞥了眼左哲:“你自己要救对象,把我们一大帮子人全给带上。四个天阶一个玄阶,再带上一个我,这么大的阵仗你至于吗?你知不知道阿渊哥哥请假有多不容易,你——” “华施。”出言的是程叙渊,温温和和的一声,却成功让年轻的恋人闭了嘴。 左哲坐在船边的位置,没有看华施,他像是被勾了魂似的,望着眼前的一片雾:“我要找到他。” 为此,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当高凰让他多找些帮手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人选全部半请半求地带了来。 程叙渊,华施,云盈,梅恭加上高凰。 但请他们出手相助,需要给多少积分欠多少人情,左哲都没想过,也没考虑过。 他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边籍可以平安无事地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不论代价,不计后果。 华施:“……啧,恋爱脑。” 然而,他一句吐槽刚刚说完,原本一直枯坐在那的左哲却猛地站了起来。 华施被他的动作搞得忍不住身体后仰些许,警惕道:“怎么?要打架啊?” 然而左哲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雾的某一处,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彩来。 “他出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哑,“我感觉到了,我放在他身上的符咒被扯掉了……” 高凰像是对此早有预料,胸有成竹似的勾了勾唇。 她看向左哲:“终于来了……你感觉下,灵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左哲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指向灰雾的某一处。 高凰当即一拍手:“华施,破阵。” 华施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搞得颇为不爽:“我靠你真当你高管呢,命令我怎么这么顺口——” “华施。” “阿渊哥哥,”华施不满地一撇嘴,故作可怜地捧起自己的右手,“我腱鞘炎还没好……” 但他话音刚落,程叙渊就已经面无表情地一抖自己的针灸包,从里面取出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他手起针落地在华施的手腕上唰唰唰地扎了几针,然后问:“还疼吗?” 华施都懵了:“……不疼了。” 程叙渊将针收回,抬了抬下巴:“那好,去吧。” 华施:“……”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看爱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嘀咕一句:“我靠,还真不疼了。” 他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又不敢细想。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边籍给救出来。 他一抬手,祭出自己的数位板,便开始在上面画起来。 一张张符咒在半空中显现,又被华施一键复制粘贴。金红的光芒在海面上闪烁着,迅速从几个光点拉扯成长长的线,几乎将面前的一片海域都给照亮。 虽然他用着“玄学版ps”可以迅速创造出符咒,但是也只是节省时间,并不代表他不需要付出灵力。 一下子抽取出这么多灵力,饶是华施拥有着乾坤盗的能力,也一时有些来不及补足体内的缺失。他面色有些泛白,身形晃了晃。 程叙渊迅速伸手,将他扶住。 华施对着他笑了下,用笔在数位板上一划——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