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左哲摆弄着他的躯壳,让他从平躺变为坐起,而后他这才替他穿上外袍。 梦里的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看着真的像一位新郎官了。 左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了声:“很好看。” 他这一笑,似乎周围的温度都暖了不少,真像是一对新人要去参加婚礼了。 只是边籍注意到,他的睫毛上结了小小的冰晶。但又随着他的睫羽颤动,坠落下去。 几张符纸贴在脸上,手腕上,他像是连上了线的木偶人,缓缓睁开了一双无神的眼睛,站起身来。 同样换好衣服的左哲牵着他,慢慢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云盈和程叙渊已经点上了红烛,几条红绸与零星的几个喜字多少让这场婚礼不至于太过悲哀。 虚槐子听见声音,率先转过头来。 云盈和程叙渊也同样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但左哲却恍若未觉,只是与木偶人似的他十指紧扣,郑重地介绍道:“这是边籍——他是我的爱人。” 仪式开始。 红烛高燃,喜绸高挂,一对眷侣,三两亲朋。 这些要素本来已足够组成一场完满的婚礼,可现如今,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悲剧。 “吉时到——” 云盈扬声唤道。她的声音在别墅里回响,伴随着烛火的噼啪声,似隐隐发着颤。 程叙渊递来一根挂着绣球的红绸,左哲想让自己抬手握住红绸的一端。 可是表演木偶戏的艺人尚且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让木偶变得灵动,左哲靠符咒驱动着他的躯壳,试了好几次,那绸缎都从自己手中滑了下去。 末了,左哲只能将红绸勉强卡进自己的手中,用手掌包着他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地向里收拢,最终牵住了红绸。 左哲双手执着红绸的另一端,站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边籍看着自己与左哲一同跪下,行跪拜礼。 只是他的躯壳僵硬而呆板,他甚至连伏地叩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左哲伸出手,按在他的后颈处,按着他一同拜倒。 但这纳头一拜,他们却许久没有起身。 左哲朗声开口,郑重而疯狂:“今祭此身,继续尘缘。分半世阳寿,换卿回魂。命魂交融,阴阳同契。天地为鉴,万死不悔。” “轰隆——” 屋外,一声轰然的雷鸣炸响。立夏的交代 …… 边籍醒来后,一时间没有看见左哲。他愣了一下,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要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在厨房的左哲只听见一阵“噔噔噔”的声响,紧接着,一具尚且有些凉意的躯体便从后贴了上来。 “怎么了?”左哲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刀和生菜,转过身,将边籍拥入怀中。 边籍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将脸按在他的胸口,片刻,才抬起头来。 他已然泪流满面。 左哲呆了一下,迅速抬起手去擦他的面庞。 “梦见什么了?”左哲低声问,“怎么哭成这样?” “我是个混账。”边籍哑声开口。 左哲的眉头蹙起:“别胡说,你很好。” 边籍摇了摇头,像是仍然沉浸在一种让他撕心裂肺的情绪里。他的肩膀抖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手紧紧揪着左哲胸前的衣服,片刻才缓缓道:“我梦到了我们的婚礼……我怎么能,怎么可以,让你那么难过呢?” 左哲听见他提及往事,顿了顿。 那些过往确实曾经让他痛不欲生,可是现在边籍回来了,又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怀里了。于是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都随着爱人的归来而迅速淡化了。现在边籍骤然提及,左哲只觉得已经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甚至变得模糊,让他怀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我已经不难过了。”左哲一手揽着边籍,一手用自己的袖子去为边籍擦眼泪,“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边籍听着他的声音,脸上的懊悔神色却越发深了几分:“我最开始还觉得你是个囚禁我的变态,是个想要强迫我的疯子,我还用那种态度对你,还想要逃跑……” 左哲听着他这么说,神情微动。他不去为边籍擦眼泪了,改用双手将面前的人紧紧圈在怀中:“但那时是因为你失忆了……你现在还想离开么?” 边籍用力摇了摇头,他也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左哲,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爱你,真的。左哲,我爱你,我会对你好的。” 边籍丝毫不怀疑,面前拥着自己的这个人,会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那一个。 他给了自己倾尽所有的爱,而自己也将以毫无保留的爱意去回馈对方。 边籍仰起头,吻上左哲的面颊。 “早安吻。”他的声音仍有些哑,“这是今天的份。明天我也会吻你,后天也是……以后的每一天早上都是。” 左哲眼中的情绪浮动着,他回吻了一下边籍:“嗯,早上好。” 两人静静地抱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虽然边籍的体温明显有些偏低,但是和此前比起来,已经暖了不少了。 虽然此刻的情景很温馨,但边籍仍然有些心事:“我昨天问了虚槐子前辈,关于你复活我所需要的代价……她说,其一是你需要为我续上尘缘,和我成婚,其二,是你需要将一半寿命分给我。” “……”左哲似乎没想到自己瞒了这么久的事居然被虚槐子给揭了,偏偏对方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去指摘什么。 事已至此,左哲再怎么瞒也没什么意义,他只得道:“是,但这代价对于我们术师来说其实很小。我们毕竟是有修为的人,平均寿命比普通人要长不少,活到一百多岁不成问题,甚至不少前辈到了一百二十、一百三十岁才坐化的。我就算把剩下的寿命分给你一半,也足够我们活到七老八十了。” 他低下头,与边籍额头相抵,而他的眼瞳则直直地与边籍的双眼相对:“我们不仅寿命均分,生死也是连在一起的。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死。” “……”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男鬼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