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不也是虚假的么? 谎言或许能慰藉亡魂,但谎言终言。 甚至陆熹如果多问一两句,就可能被戳穿。 他一时语塞。 龙折笙看着他变了几变的面色,就知道他定然没有细想这件事,他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再次拒绝—— “不用骗她。”左哲淡淡道,“实话实说就好。” 这下边籍也有些不解地看向左哲,迟疑:“难道要告诉陆熹,她的父母已经死了……” 左哲摘下了自己腰间的溯尘笔,在半空轻轻点了点:“我可以写疏文发牒,将消息送给陆熹的父母。我们就不必告诉陆熹她父母已逝的消息,只说已经转达过了。” “……” 这确实是一个精妙的做法。 没有谎言,都是真实的。但对于知情人来说,所要承担的心理负担却不会比单纯撒一个谎更小。 左哲看向龙折笙:“所以,你愿不愿意帮忙?” 龙折笙的眉头紧紧皱着,面色也绷着,很明显是在迟疑纠结。 边籍看得出来,龙折笙的底色很善良、正直,却也循规蹈矩。他是愿意帮助他们的,也愿意帮助陆熹这个可怜的姑娘达成愿望,可是他也不想打破规矩。 沈叙筠扫了桌对面的左哲与边籍一眼,轻轻碰了碰龙折笙的肩膀:“你别考虑规矩不规矩的,就问问你自己的本心,你愿不愿意这么做。” 龙折笙扭头看向他。 沈叙筠单手支颐,笑了声:“在苗疆,你是巴代,所以你要守着规矩。在外界的普通社会,法律法条是规矩,你也得遵守。但是在这里——你的那些规矩可以都不做数。” 龙折笙的眉头并没有因此松缓,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沈叙筠放轻了声音,不像在法庭上的精英律师摆着法条据理力争,而是一位善蛊术的盘瑶在用声音蛊惑着他:“在这里,我才是规矩。你难道不想试试看,不守规矩,挣脱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受么?” 龙折笙似乎被他的这句话戳中了,猛地撇过头,耳畔的蝴蝶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叮铃铃地响。 “让我想一想。”龙折笙道,“晚些给你答复。” 听这意思是已经松口了。 边籍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倒也没指望着龙折笙立马将那些规矩抛之脑后来帮助他们,现在这进展他还是颇为满意的:“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沈叙筠看了眼龙折笙,对着左哲笑了下:“让他考虑着,我们可以先讨论下怎么发牒。我其实也会些瑶道师的手段,移精变气,过阴寻魂,我也可以帮帮忙。” 左哲点头:“好。” 两个人讨论,一个人还在思考纠结。边籍耐心听了会儿左哲和沈叙筠的对话,却发现以他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玄学素养实在是有些为难。 加上这顿饭吃了不少,他有点晕碳了。 左看看,右看看,边籍拍了拍肚子:“我能出去散散步么?” 左哲当即停下同沈叙筠的谈话,扭头道:“我跟你一起。” 边籍摆摆手:“不用,你们继续,我就是走一走。” 左哲望着他,重复:“我跟你一起,你别想离开我。” 边籍嘴角一抽,耳尖又有点红:“我都想起差不多了,都说了不会离开你的。你别这么黏着,这不让人笑话吗……” 对面的沈叙筠适时道:“不会笑话,这不是很合理吗?” 边籍:? 他正想问自己就想出门散个步,结果对象还要寸步不离地粘着他,这哪里合理了。 结果他这问题还没问出来,却见龙折笙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边籍:“……” 忘了,这三人都是玩囚禁强制爱的。 难怪他们明明身份背景差距如此之大,却还能谈得如此融洽。 感情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因为足够变态,所以相谈甚欢。 而边籍这不够变态的,只会觉得格格不入。 虽然他谅解左哲因为自己的死而有些过激,但是这家伙总不能一直这么过激下去。不光是创伤还是什么心理障碍,两人都得学着去慢慢克服。 于是边籍按着左哲的肩膀站起来,不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起身:“我就去外面走一圈,五分钟就回来,怎样?你不许跟着。” 左哲皱着眉,依旧不赞同。 但沈叙筠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地笑了声:“我觉得可以。毕竟这是我们神农谷的地盘——你想跑也跑不掉。” 边籍:“……”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有点精彩。 但龙折笙的表情更加不忍直视。 大抵是考虑到神农谷如此封闭,连龙折笙这个天阶都很难“逃”出去,边籍这个普通人应该更加难以离开了。 左哲抓着边籍的手腕,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边籍笑了声,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嗯,你是我的爱人啊。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 边籍说这话时,顾忌着还有旁人在场,声音并不大,也有些忸怩。 但这似乎是他“复生”以来! 蛇与狐 边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场梦境中,一切行为都不为自己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