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举起一旁的抱枕砸向左哲:“你说话啊!我不是你的爱人吗?!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左哲抬手接住那只抱枕,低声道:“我保证,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原因?!”自己的爱人如此反常识,边籍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往那些不妙的方向去设想。 各种他看过的、审过的刑侦文、黑道文、伦理狗血文在脑子里烩成了一锅粥。 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你是不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要大晚上去交易?” 左哲皱着眉:“没有。” “那……难道是你其实有一个家庭了,而我只是金丝雀,所以你哄完我就要回家?” 左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瞎想。” “那你特么是在外面杀人了需要大晚上出去藏尸吗?!” 左哲深深呼了一口气:“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边籍操起一旁的另一只抱枕砸向他:“那你还能出去做什么?!你倒是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啊!” 哪怕是梦里,边籍都觉得自己被气得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左哲总该告诉他一个真相了吧。 但是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却只是在沉默许久后,说出一个“抱歉”。 边籍是真的被气得要呕血了。 他在沙发上等了半宿,担惊受怕,将所有不好的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生怕左哲出什么事。 可是左哲却只说一个……“抱歉”? 去他的抱歉!! 边籍站起身,猛地往卧室走,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见到左哲平安回来,他是真的又气又困,他要休息了一下了,明天再和这家伙吵。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左哲换了睡衣躺到他的身边,伸手想来抱他。 本该温暖的躯体上还带着点凉意,提醒着边籍这家伙又双叒一次大晚上不给一个原因就跑出门,然后直接失联半宿。 边籍一搡胳膊,从左哲怀里挣出来,背对着对方。 他的语气冷硬:“你手腕上的伤处理过了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行。”边籍仍然背对着他,“我要睡觉了,一会儿还得上班。” 左哲顿了顿后,似乎讪讪地收回了想要拥抱边籍的胳膊。 他低低应了声,然后道:“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炖点药膳。” 边籍有些体寒,哪怕此时已是春天,他的手脚也是凉的,总要左哲抱着他睡。 但此刻,他却只是更紧地蜷起被子,克制着自己不去依恋身后的温暖。 “晚些再说吧。” 边籍听见梦中的自己如此道。 而这一段梦境便转瞬破碎。 下一段回忆以梦境的形式迅速登场。 边籍刚刚还在气得胸闷,这会儿是真的从喉咙口一直疼到了肺。 他似乎很焦急,很紧张,沿着静江桥向前奔跑。江风灌进他的喉咙里,让他嗓子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久坐办公室的身体跑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疲惫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但是他却不敢停下歇息,甚至步伐都没有慢下分毫。 他在打电话。 电话里,有一个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那是一个女声,似乎属于一个小姑娘。 他向着远处那横跨在江水之上的静江桥奔去,明明在仓皇赶路,却始终拿着手机,似乎在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你别怕,再等等,一会儿就好,就等我一会儿……我来了,我马上就到,别挂电话,千万别挂!” 但他这一声刚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冗长的忙音。 他骂了一声,又试图去拨另一个电话。 边籍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电话打给了谁。 但彼时彼刻的焦灼隔着梦境却依旧清晰。 那种烧灼着五脏六腑的紧迫感泛上来,让边籍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 他躺在床上,双眼空茫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处理消化着自己适才的情绪。 一股淡淡的茶香与米香从房门打开的小缝钻进来,舒缓了边籍的心绪。 他闭了闭眼,这才皱着眉,慢吞吞地坐起身。 床边的位置空着,但他伸手摸了摸,还有点余温。左哲应该是起床给他做早饭去了。 他抬起手,有些愁苦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昨晚还是应该把左哲哄到卧室来再上手的。那书房的书桌学习工作都不错,但是用来做那种事,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弄得他腰疼。 唉,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 边籍这么想着,慢吞吞地下床,穿着睡衣就这么走了出去。 厨房里,左哲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衣,正戴着围裙站在灶台旁。他端着个平底锅,锅内卧着两枚卖相挺不错的溏心蛋。 另一边炉灶上摆着个蒸锅,里面是一些蒸得松软的米糕。旁边案台上是一壶刚泡好的茶,正是一顿很清爽的早餐。 “米糕蒸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就开饭。”左哲用铲子将鸡蛋翻了面,确保两面都能煎得恰到好处。 边籍没有应他这一句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左哲的腰。 他将脸埋在对方的肩胛骨处,许久没有说话。 左哲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关了火:“怎么了?” “没事。”边籍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低声道:“我又做梦了。” 他抿了抿唇:“梦到我们吵架。” 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爱人要三天两头半夜出门,还一出门就直接消失半宿。 而左哲也无法向他解释自己作为术师在做什么样的事。 他们只能误会彼此,直到—— 自己死的那一天,他们还在吵架。 边籍想想就很难过。 他又很后怕,如果左哲没有这倒转阴阳,逆转生死的手段,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怀着误会与遗憾天人两隔了? 边籍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怕得要命。 左哲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解开,转过身,反过来抱住他。 “没事,你还在,不是吗?” 他吻了一下边籍的面颊:“早上好。” 边籍被他这一亲,心里的郁结顿时散去了不少。他放开左哲,一边拿隔热垫去取蒸笼,一边道:“说起来,我昨晚还做了另一个梦。似乎是我跳江前发生的事……我当时好像在打电话。” “打电话?”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左哲语气一沉,“打给谁?”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你。”边籍回想着,“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女声?很年轻。” “年轻的女性……” “嗯。我当时的手机有找到吗?” “没有。”左哲低声道,“估计是掉进江里了。” “啊,那可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边籍将蒸笼挪到餐桌上,又返回来拿碗筷。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现在记忆不全,但是一些生活习惯似乎已经刻进了本能里。他不用问左哲,就能准确地拉开某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两人的碗筷。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边籍道,“昨天高凰是不是说,让我们去找下华施来着?” “嗯。”说到这件事,左哲的神情看着有些古怪:“我和他约好了——他说,他在程叙渊的住处。” 边籍:“……啊?” ……华施和程叙渊? 边籍脱口而出:“他俩不都是0吗?” 左哲端着装鸡蛋的盘子过来,有些诡异地看向边籍:“你为什么认为叙渊也,喜欢同性?” 边籍言之凿凿:“他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我记得有一个梗,就是说搞男同是程序员的祖宗之法,不可变的。” 他看过计算机之父图灵的故事,所以只用了一秒就接受程叙渊很可能也是个gay了。 不过就程叙渊那个小可怜样,他实在不觉得对方是个1。 “说不定他们只是朋友。”左哲将一枚鸡蛋放到边籍盘中,垂下眼帘,“毕竟就他们的身世……” “也是。” 想到惠光那声声泣血的哭诉,以及他对于华施那近乎本能的仇恨,边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程叙渊,他可能也会恨透了这个近乎毁了自己前半生的人。 华施是无辜的,可程叙渊更无辜。 想到这里,边籍心中有些闷,他将那只鸡蛋卷了卷,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左哲是知道程叙渊住在哪里的。很快就带着边籍上了门。 两人敲门敲了片刻,一脸憔悴加疲惫的华施就来将门打开了。 “你们来了?说吧,有什么事?”华施似乎不太想和他们应酬,堵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没有请他们进门一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