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籍望着那些口口,自动在脑内完形填空,很快就将完整的信息拼了出来—— 也就是说,在静江桥附近那片出事的不只是舒载驰一个,而是接连死了四个人。 一个跳江自杀的,一个被人当街捅死的,还有两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杀害了,但死状很凄惨。 联想到左哲今天要求在距离静江桥一个路口的地方下车,边籍觉得,那个地方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看向云盈:“我记得你说过,你很擅长堪舆地相。” “是啊,”云盈歪在沙发上,晃晃脚,“怎么了?” “静江桥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风水有问题?” “那当然……唔,你怎么看到静江桥了?那地方风水正常,但有没有别的问题另说。”云盈放下手机,摸了摸自己那紫色似的秀发,“诶,我跟你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你觉得好看不?” 边籍反问:“你觉得好看么?” 他看得出云盈在转移话题:“所以静江桥那边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现在问我,我还真答不出来。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玄阶,你不如等左哲回来问他好了。”云盈说完,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喂,爸,再给我点钱,我要把头发染成绿的,嗯嗯,然后再做个配套的指甲……哎,这不是没到提现日,我的积分提不出来嘛。好嘞!谢谢爸!” 边籍看向云盈:“令尊也是有修为的人?” “那倒不是,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但是我出生时眼睛就特殊,可以见阴阳看风水。”云盈微微坐直身体,让边籍看到自己的眼睛。 边籍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瞳是一种很清透的灰蓝色。 “这不是美瞳哦,而是天生的。小时候我总是说一些,在普通人听来很奇怪的话,把我爸妈都吓坏了。他们四处打听,直到碰上我师父虚槐子,这才知道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 云盈提及父母,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我爸妈可开明了,还真的就此开始让我跟着师父修行。现在也很支持我,非但没逼着我继承家业,还在公司里给我挂了个名作为明职,哦,就是明面上的工作……不过呢,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云盈摸着一缕头发:“比如左哲的父母,在发现儿子与众不同后,他们就害怕了,然后不要他了。” 边籍:“……” 边籍沉默了一下。 他联想到自己的家庭,突然有一点共情。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父母奉长辈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但对彼此并没有爱意。生活里的柴米油盐很快将这个本就没准备好的小家庭搅得一地鸡毛。父亲出轨,母亲带着他离婚改嫁。 重组家庭里,他名义上的新父亲也带了个自己的女儿,现在算是他的妹妹,只不过那个小孩儿似乎也不喜欢他。 他毕竟年长,父母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尤其是母亲,明明是他的妈妈,但是却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努力地将自己的爱意捧给了那个孩子,反倒让他在这个家庭里像是个局外人。 而在他公开对家里出柜后,他能感觉到,他们的隔阂更加厚重了。 于是他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了出来,独自生活,只在逢年过节时,给那些家人发一条短信,维系着单薄到极致的联系。 他没有家了。 而现在,云盈说,左哲也没有家。 边籍揉了揉额角,继续靠在沙发上刷着帖子,只觉得此时此刻,他所身处的这幢别墅有些过于空旷了。 静江桥下,大江的一条支流从这里流过,河道不算宽,但江水却很湍急。 当夜幕降临,江风卷着些许水汽与土腥味扑面而来,哪怕是五月的夜晚也难掩寒凉之意。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桥边,望着桥下翻滚的水,任江风灌满衣袍,连带着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更散乱了些。只是这风吹不走纠结的心绪,他的眉眼间仍旧满是沉郁之色。 他往旁边走了走,直到一处围挡旁。 被围住的地方,桥边的铁栏杆有一处破损,恰好可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去。 左哲正要将那围挡拉开—— “诶哟!年轻人,你要做什么?!”一个散步路过的老人一把抓住了左哲,“你年纪轻轻的,不要想不开啊!” 左哲回过头,看向拉住自己袖子的老人家,低声道:“没事,我就是看看。” “一个坏了的栏杆,这有什么好看的。”老人家说着,手却死死拽着左哲的袖子不放,似乎生怕自己一旦松手,对方就会翻过围挡,从栏杆的破损处跳下去,“我跟你说,你年纪轻,一切皆有可能,不管是工作家庭有任何不顺心的事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要人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受教。”左哲颔首,“我就站在这看看。” 老人家借着路灯打量着左哲的表情,见他面色平静,再次确认:“真的只是看看?” “嗯,真的只是看看。” “哦,那行,那行……”老人家摇头叹气,“哎,这栏杆坏了有一阵子了,却始终没人来修,不过这栏杆的缺口确实也不大,要是身材胖点的,还挤不过去呢……谁能想到接连两个跳江的。” 左哲看向他:“两个?” 老人摇着头叹着气:“是啊,俩年轻人,说是一个运气好救回来了,另一个就……哎,可惜,可惜。” 他最后叮嘱了左哲几句,让左哲千万看开点,不管有什么难事都别想着以死了之。而后这才背着手,晃着头离开了。 左哲没有目送老人离开,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守望着不归人,只是桥下江水向着一个江水滔滔而去,从不回头。 片刻,左哲极轻地哂笑了一声: “自杀么……” 他扭头望向江边的城市,霓虹的夜景以及往来的车灯在他的眼中映照出近乎痴狂的光—— 就算是死,也别想抛下我一个人。 没有人听见,甚至天地间也无人知晓他是不是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只是江风一吹,什么都消散了。 边籍半夜起夜时,发现一楼亮着灯,隐约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从楼下传来。 看来是左哲回来了。 其实他并不想和一个花痴变态神经病交流,但是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云盈似乎已经离开了,餐厅里,左哲坐在餐桌边,正对着他的手提电脑敲着字。 他没穿那挂着铜钱的衣袍,只穿着件白色的新中式衬衣,配合上他那散乱在肩头的发,乍一看挺像一个普通的、带着点忧郁气质的文艺青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怎么起来了?” “起来上个卫生间,顺带下来看看。”边籍走过来,对着他的手提电脑抬抬下巴,“在写什么?小说?” 他还没忘记左哲最开始是怎么找上他的。 早知道如此,他当初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拒签了这家伙。 边籍心里有气,简简单单的提问也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但左哲似乎一点数也没有,依旧淡定:“不是,日记。” 边籍一哽。 他脑子里顿时划过一句: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毕竟左哲确实也不正常。 他拉开左哲对面的椅子坐下:“所以你的明职是什么?” 云盈已经跟他说了,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有组织有编制,但是说到底还是要在以普通人为主体的社会生活的。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们都会有一份“明面上的职务”。 左哲淡淡道:“自由撰稿人。” 边籍一愣:“所以你还真是写文的?” “嗯。” “不过就现在这行情,想要全职蛮难的吧。” “我没有全职写作的打算,捉鬼驱邪才是我的本行。”左哲一心二用,一边有节奏地敲着键盘,一边回答道,“而且我对我的写作水平有数。我不擅长编造,只会从真实经历里取材,所以才需要写日记积累素材。” 边籍嘴角一抽:“你把你那些经历摆出来,估计也能成一本不错的灵异小说了……等等,不对啊。” 边籍想到什么,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你之前投稿给我的那本耽美文,不会也是取自你的真实经历吧。” 作者有话说: 边籍:所以我之前为什么觉得这剧情眼熟来着…… 生菜派送人 闻言,左哲敲键盘的手一顿,他抬起眼帘望向边籍,片刻才道:“我们来说下舒载驰的情况吧。” “……敢不敢别这么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先回答我的问题。” 左哲再次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边籍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你接下来不会要说,这是咱俩的恋爱经历吧?” 左哲反问:“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 边籍冷笑一声:“呵呵,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