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他浴室里走出半个裸男,车雨森短发半干,下半身围着白色浴巾,上半身一览无余,双臂肌肉线条鼓鼓囊囊,鼻梁和脸不知怎么泛着红,深邃的五官写满理直气壮,走路姿势微跛,他想掩饰却没办法,老老实实缓慢走到吴元君跟前。 “小好,你的衣服我穿不下。” 吴元君强忍咳嗽,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忙不停站起身,“我去找别的……” 身后男人幽幽补充一句:“内裤也小了。” 吴元君背脊一僵,扭头瞪车雨森:“你闭嘴。” 车雨森就这样坐在吴元君刚刚坐过的位置,喝吴元君喝到一半的奶,喉结滚动,掩盖呼吸的热燥。 等吴元君翻箱倒柜终于翻到车雨森可能穿得下的衣服裤子,并在外卖软件上下单大号贴身衣物,他做足心理建设才从卧室出来。 阳光照亮沙发,男人像头气息奄奄的野兽躺在上面,此刻紧闭双眼梦呓似的,嘴唇颤抖喊着人的名字。 一步又一步,吴元君向前走。 他的影子笼罩车雨森,试探性轻柔地伸出一只手。 烫得惊人。 吴元君刚想转身去医药箱里翻体温计和退烧药,刹那间车雨森伸出手。 他宛若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吴元君手腕,被甩掉一次,再伸出一次。 直到吴元君肯让他握住。 “不要丢掉我……” “五分钟……五分钟就好。”男人艰难地说话,高烧烧得神志不清,“我把银镯子还你,换五分钟,可以吗?像你 窗外秋风大作,挥舞的枯枝凭空横拉出五线谱,小区广场市井气息浓郁,遛狗的遛狗,晨练的晨练,买菜回来的大婶告诉还没出发的朋友今日超市大蒜打折,小孩脚踩滑板车溜啊溜。 雨过天晴好天气,不知道谁吹起的泡泡与一扇玻璃窗撞了个满怀,泡沫炸开,人声震得窗户嘎吱嘎吱。 “拖把?这是拖把吗?这是鸡毛掸子。” “你乱动洗衣机干什么?我衣服口袋里还有纸呢,塞进去前不会看一下吗?”如果是别人,吴元君压根不会大动肝火,小事而已一笑而过算了,没什么,但他总忍不住对车雨森坏点,再坏点,再苛责,刻薄一点。 “人型出气筒”一声不吭低头,剃掉长发后发旋清晰,老话常说,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 还真是又横行霸道又扭曲拧巴又不要命……吴元君一肚子火强行憋住,不想再看刺眼的白发,他将阵亡的鸡毛掸子放阳台上,拔掉洗衣机插头,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着自己不值得,更没必要和生病的人计较。 “我不可能收留你。”吴元君深吸一口气语调放缓些。 “好……”男人身形摇摇欲坠打着哆嗦,好像窗户溜进一缕风都能把高大身躯吹倒。 吴元君蹙眉:“装什么可怜?” 车雨森:“我没有。” “还说没有?不要以为我又上你的当。暂时留下你,因为我不可能见死不救。你没什么特别的,换谁来我都会救。”吴元君抬手摸脖子,的确有点冷,腕上镯子晃荡,多年前他跳进喷泉捞银镯,咬住手电筒几个小时不停地找,那时才叫真正刺骨的冷,他顿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噼里啪啦跟倒豆子般说出口,“这里压根不是你家,乱碰别人的东西叫偷,我真不该让你进来,发烧烧成傻子拉倒。赖着不走烦死了,以前对你好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我见你就忍不住骂你,很烦很烦你,你反倒跟条哈巴狗一样赶都赶不走。车雨森你贱不贱?”说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吴元君心脏猛地刺痛,他背过身不看车雨森,目光呆滞不可置信极了,抬手拧自己的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