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灯光再次亮起,吴元君后背发颤,他与车雨森之间只隔了几厘米,呼吸交融,体温随着空气一起摩擦。 男人鼻尖似乎已经碰到吴元君耳朵,随时随地散发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意。 桌子抽屉打开,许许多多的东西躺在里面。 车雨森默默将一样推过去给吴元君。 吴元君不要,扔了回来。 车雨森又推过去,人人皆是时间的囚徒,他心甘情愿困在过去,非要列举出吴元君爱自己的证据。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照,怎么就没在一起?怎么就没爱过呢?” “是爱,我们在一起过。” “吴元君,你爱我。” “你一直说谎。” “你明明爱我。” …… “证据,这些都是证据。” 吴元君耳边太多嘈杂的声音,监控回放仍然播放着甜言蜜语的过往,指尖一碰,便可以触碰到已经发黄生锈,腐朽到露出铁皮的同心锁……车雨森居然在林地里找到这枚锁,cys,wbwz,bs,字母跟随时间一起腐朽。 绣了十字架,针脚稀疏的围巾,几十个药罐,画着小提琴的笔筒,素描纸上车雨森的侧脸。 还有吴元君换掉的老p3,用过的耳机线,教车雨森写过的字,两个人的合同,吴元君随手扔掉许多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一张。 玻璃胶黏合过后,正反面写满字的信纸。“致耶和华”与“致橡树”。 吴元君动起手,试图再次撕烂,然而玻璃胶结结实实缠绕纸张。 根本撕不动。 车雨森试探性阻止他的手,妄图搂住吴元君,“什么不喜欢我拉的小提琴,那时候你坐在我腿上亲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提琴家,小好,你忘了吗?难道都是骗我的?” 吴元君哑声:“骗你又怎么样。” 车雨森眼尾滑落的泪闻起来好苦,吴元君听见男人继续说道:“我那时候睡不着,你最着急,我被骂你只会心疼,现在我再可怜,再痛苦,你也无动于衷。怎么心疼我的人是你,憎恶我的人还是你?” 吴元君眼睁睁看着车雨森说话时故作可怜的模样,摇摇欲坠似乎又要摔跤了。 他紧握手,不准备去扶。 下一秒,条件反射。 车雨森屈膝刹那,吴元君握紧车雨森的手腕,好似握住了仙人球的刺,这点触碰跟碰见洪水猛兽没区别。 吴元君表情变得不自然,语气讽刺,“我为你哭的时候,难道你不是这样对我的吗?一边折磨一边安慰,车雨森,你没有精神分裂,从头到尾你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对我可以,我难道不可以这样对你吗?” 梦游者欣喜若狂强行与吴元君十指紧扣,就知道吴元君不忍,言语上的羞辱他真的习惯了,不觉得痛,“小好,你现在说你讨厌残废,你说你恨一个叫车雨森的人,你说你恨不得让车雨森去死。你说出口,说给我听,我马上放你出去。” 车雨森以为会有更多的不忍,可他注定要失望。 吴元君反复四次松开手,让车雨森摔倒吧,摔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无关,他嘴唇微张,“我讨厌残废,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 话音刚落。 车雨森脸色大变:“我不信!把话收回去,我什么也没听见。”梦游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吴元君,他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握吴元君的双手,呼吸粗重难以置信,“…你敢不敢承认,你真的真的爱我?” 吴元君余光里同心锁压着致橡树与耶和华,喉咙滚动好几次,罪魁祸首凭什么这样质问他?走到今天,明明错的全是车雨森,他指尖发白用力让车雨森也痛,“我敢。” “我没什么不敢。”吴元君触碰车雨森的手,是时间太冷,还是车雨森太冷,他曾经自我怀疑过,和埃莉诺重逢聊天时喃喃问出,我怀疑我那两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沉溺在个人幻想中的英雄主义。 而这一刻他确信了。 “我,爱过你。” “我吴元君,真真正正,爱过你。”吴元君的眼睛再泛红也挤不出任何一滴泪,他质问回去,“你又敢吗?以前的你连喜欢我,也要借着梦游的名义骗我。你问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怎么不去问以前的你自己?为什么不敢面对我?” “你有本事别梦游了,把眼睛睁开对我说——” 话音轻轻落下,无声之中,一双瞳孔烙印出吴元君慌乱的神色。 车雨森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流着泪千真万确说道:“我爱你。” 压抑本性三十多年,靠着梦游袒露心声的胆小鬼 杀人会坐牢,掐死人也会坐牢,吴元君反复默念冷静。 然而对上车雨森那张瘦削惨白的脸。 “……” 操。 吴元君沉默几秒转身,忍无可忍骂出几句脏话,额发随着动作变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往后撩了一下,脚步重重踩着楼梯。 冲进浴室,吴元君俯身洗手顺便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白皙脸庞蹭着毛巾,总感觉还是隔空被舔到了几口,他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又洗一遍,被车雨森碰过的几处皮肤发凉,似乎掺杂着泪水和消毒液气息。 没过五分钟,浴室那枚针孔摄像头拆了下来,扔在车雨森身上,一个小零件不小心砸到他的额头。 男人抬手摸额头,笑容格外满足。真好,醒过来真好,能看见吴元君一颦一笑嬉笑怒骂真好,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驱散了世界的黑暗。 他挣扎起身,小心翼翼跟在吴元君屁股后面前行,步伐艰难,再痛也要跟。 “你和她结婚那天,真好看。”藏满扭曲嫉恨的夸赞,车雨森说出口时胸膛隐隐作痛。 “……” “我们结婚的礼服,还要一个月才能做好。” “……” “我一定听你话好好治腿,不然他们会笑话你身边跟着个残疾人。” “……” 坐回二楼沙发的吴元君目光涣散看着窗外,海上的月亮升起时又大又圆,手指与茶几发出哒哒声。 过了一会,他抬起下巴表情显得冷淡,目光巡视几圈终于找到圆形物体。 “过来。” 车雨森喃喃:“你居然肯理我了?” 吴元君食指随便勾了勾。 车雨森:“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他迅速凑到吴元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