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悔不当初,怎么把那把戒尺抽断了…… 窗外白鸽掠过,偌大的庄园,不是只有吴元君一个人期盼追思礼结束。 他们盼着塞缪尔死,最好车雨森也死,时常进进出出属于江全的房间。 “上次车祸摆平得干干净净……” “命真大。” “废了腿还以为他爬不起来了呢。” “我们总有机会。”江全将雪茄死死摁熄烟灰缸,“走着瞧吧。” …… 吴元君独自一个人穿梭长廊,他走着脚下的路。 倒计时三天。 当夜,按照规矩,所有人按资排辈和塞缪尔坐一张桌子用餐。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照出每个人心怀鬼胎。 他们恭恭敬敬在塞缪尔面前扮演“和睦一家人”“温馨大团圆”。 连江全这个名义上的叔叔,也要先向车雨森问候晚上好。 车雨森没有坐,其余人都得站着。 铃铛声响起,示意时间到。 吴元君顶着头银发,再没刚来时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按照习惯坐在塞缪尔旁边,没有管车雨森还站着。 其余人屏住呼吸。 却没从车雨森和塞缪尔脸上窥见什么不悦。 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吴元君一嚼,好像真的换厨子了。 他喜欢吃辛辣些,这次终于不再是冷餐,好吃多了,完全没注意餐桌上暗潮汹涌,许多道目光扫视而来。 其中最压抑的一道来自车雨森。 男人似乎背后也长了眼睛,语调诡异,毫不客气提醒诸位,“他很好看吗?” 瞳孔继续锁死吴元君,话语冲着其余人去,“说话。” 众人默默低头用餐,没一个人敢反驳车雨森。 江万里低着头无声骂骂咧咧,一群窝囊废,这么怕车雨森……他此刻根本来不及怕。 久经情场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吴元君和车雨森一定吵架了。 吵着吵着还去床上(做)了。 他恶毒地悄悄诽谤,现在吴元君肚子里肯定都是车雨森的(种)。 呵呵呵,要不是没那能力,恐怕早被车雨森、干、怀孕了吧。 吴元君……如果能当妈妈…… 眼睛好漂亮,嘴唇看上去格外软,睫毛长而浓密,看着清纯无害窝窝囊囊,可冷着脸的时候异常反差,安静地打人骂人命令人。 现在一肚子装满男人的()液,脸色红润漂亮,吃东西时小口咽,相当认认真真。 还真像怀孕了胃口大开。 江万里羡慕地心尖滴血,车雨森完全一个没人性的疯子……凭什么运气好能得到吴元君这种极品。 他恶向胆边生,色胆接着包了天,完全色迷心窍在脑中排练了一遍,要是能鼓起勇气对车雨森嘲讽,该有多威风。 “师哥,你压根没能力让吴元君怀上孩子,如果你在床上不行的话。” “我不介意帮帮你。” “借、种也不是不行。” 他的哥哥江枫年疯狂用手肘撞江万里。 江万里因吃痛回神,“干什么!” 江枫年抖得跟筛子一样,“……你……特么的怎么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江全两眼似乎能喷出火焰,恨不得把他当场打死,怒火中烧到已经在吃降压药。 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隔了三个位置,车雨森怪异而扭曲地勾起唇角,“借种?借谁的种?” 六个字令人汗毛直立。 餐桌上气氛又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再认真吃东西,品鉴红酒的人险些一口气呛死。 主位的塞缪尔疲惫极了,“好得很……又是一个同性恋,快,拖下去。” 江全站起来想求情。 下一秒,塞缪尔话锋一转,对着江全劈头盖脸,“你养出的儿子配当同性恋吗?配觊觎人家吗?论长相,论能力,论智商,他该死的完美继承你所有缺点……” 江万里本来打算反抗,但看自己和亲爹一起挨骂,心中多了一抹平衡。 他顺利地被管家带走。 反正也要受罚了,必须给车雨森和吴元君多添点堵。 江万里大声说道:“吴元君,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吴元君这次真的吃不下去,他神情呆滞,默默条件反射看向车雨森,“……” 完了。 不发疯,成么。 万一他没忍住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车雨森吵起来…… 好丢脸…… 可这次一反常态。 车雨森诡异地沉默下来,压抑的一片阴云投在男人脸颊,他用刀划开七分熟的肉制品,机械式咀嚼,咬入软肉咽进喉咙,压根不可言说自己真正想咀嚼的是什么。 如果吴元君能怀孕,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样吧。 有关吴元君的冷漠和谎言,肯定也烟消云散。 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了。 即使车雨森穿着最矜贵得体的衣物,象征绅士的链条以及袖箍看似禁锢阴暗,可外表再绅士也依旧改不掉内心的丑陋。 他像只茹毛饮血的畜生,分析让吴元君怀孕的利弊与可行性,阴暗无声地发疯。 大概真得了失心疯。 男人忽然笑了,笑声令吴元君心口一紧头皮发麻。 车雨森隔着桌子深深凝望吴元君,漆黑的瞳孔最擅伪装和欺骗,很快扫视到吴元君小腹,此刻仿佛无声嘶哑地在诉说一句话。 “你心里只能有我。” 吴元君低头手捂着肚子,他宁愿自己读不懂车雨森的一切隐喻。 男人怎么怀孕? 一群疯子。 月亮爬上枝头,长廊壁灯闪烁忽明忽暗的光。 反锁的大门悄无声息插入一把钥匙,咔嚓左转,门开了……周遭陷入更深的黑暗。 烛台轻轻吹熄,床上的人毫无察觉,呼吸伴随胸膛起伏,凑近一闻扑鼻而来的清甜,空气里很快多了一抹松香的气息。 一道漆黑的长影逐渐覆盖吴元君。 月光悄悄窥见几根苍白的手指,不受控制般狎、昵地摸向白皙脸颊。 粗糙的指腹压下。 摸眼睛。 摸断眉。 有恃无恐极了,完全不害怕人醒过来。 摸到嘴唇,手指异于常人,格外长。 嘴好小。 三根手指吃不下。 白背心、裹不住太多,摸了全身上下一遍,从头到脚,脚踝也不放过。 男人才凑近继续嗅。 确定吴元君还在。 确定没有逃跑。 “晚餐有那么好吃吗?下了能让你发马蚤的药可怎么办?” 沉默了五秒。 男人嗤笑出声,“你不理我。” “你今天和菲佣说了四句话,对我祖父笑了两次。” “你不对我笑。” “明明是你喜欢我,明明你先爱我的!”车雨森的声音更加低哑,“我没见过比你更愚蠢,固执,懦弱的人,我讨厌的一切你都有。” “我难道不可以瞧不起你吗?” “我难道不能恨你吗?” “你凭什么一天到晚联系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这样没心没肺睡个好觉。那些人到底给了你什么——有我给的多吗?” “有吗?” …… 男人双臂牢牢拥住吴元君,天花板看向他们,宛若两株互相依赖又互相绞杀的藤蔓。 “吴元君,是你毁了我,把我变成恶心透顶的贱样。” “我见你第一眼,你就在勾引我。” “那天你在台下坐立不安,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一个瘸子拉小提琴有什么好看的?呵,说错了,一个跛脚的残废你看了那么久,眼睛直勾勾,故意想盯得我浑身不自在吧。” “江万里那个贱人掐你脸拍照给我看。你不是心怀不轨是什么?” “我发烧你为什么要来抱我?为什么给我喂药?你该不会可怜我吧?” “不。” “或许你早计划好了,故意用你胸口那朵莲花勾、引我。” …… “你勾、引的把戏太可笑了。” “以为谁都会上钩?” “不过那时候你对我很好……”回忆里骗不了人,尾音凝滞片刻,再次笑出声,“我做了再过分的事你也不舍得不理我太久……” “明明是白天的我犯贱。” “明明我没错!!” … “是你错了,都是你。” 空气跟着静悄悄。 男人幽怨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哦。” “想起来了,白天的我下药了。” “……” “你说我贱不贱?” “知道装梦游根本骗不回你了,干脆把一切丢给梦游来面对。” “贱死了。” “我恶心我自己。” 一字一句充斥矛盾,厌恶,冷漠,压抑,后面又归于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