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冷笑:“吃过,见过,用过,享受过,才不容易被廉价的爱情诱骗。你记住,钱永远比爱情重要。” 吴元君点点头,“好哦,我记住了。” 吴元君就这样见了许多价值昂贵的珠宝,拍卖行都没有的翡翠,世上仅此一支的手表,莫奈梵高的真迹,一大堆博物馆也收集不到的古董字画。 不是他的东西。 他看一眼,觉得漂亮,羡慕,仅此而已。 更多的贪婪没有滋生而出。 塞缪尔全程看他,冷不伶仃来了一句,“这张支票数字你来填。填多少,随你,只要你肯跟sen结婚……” 又来了。 吴元君捂着耳朵装死,闷声闷气,“不要……” 塞缪尔:“为什么不要?” 吴元君这次没再解释太多,而是用车雨森的话婉拒,低声郑重地回答:“婚姻是神圣的,他以前告诉我,不能玷污婚姻。” 这些日子,车雨森大抵养伤,没有出现在吴元君眼前。 要不是偶尔能听见小提琴的声音,吴元君都要怀疑塞缪尔把车雨森关进精神病院治病去了。 塞缪尔听着吴元君这句不亚于天大笑话的话,晦暗目光充斥诡异。 他又咳嗽了,手帕擦拭嘴唇。 让吴元君滚吧,“真是朽木不可雕。” 吴元君关上门前叮嘱塞缪尔,“您不要喝酒了,冰糖煮雪梨上次您喝过,一整天都没有咳,我明天再给您煮,可以吗?” 塞缪尔闭目养神,没有搭理人。 四月初,又是一个雷雨天。塞缪尔似乎也病了,早餐不再吃。 吴元君望着空空荡荡的餐桌,没有车雨森,也没有塞缪尔。 他问了老管家很多句,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句一切无碍。 当夜,雨声哗啦啦,塞缪尔没有敲门便进了吴元君房间。 他苍白的脸颊不悲不喜,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逼人,老管家握紧录音机。 房间里滋滋声响起。 很快。 熟悉的声音钻入吴元君耳朵。 他的师父老郑骂骂咧咧:“兔崽子你什么时候沉得下心来学手艺,为什么不学点元君?你看看人家多厉害。” 老郑儿子的声音吴元君也记得。 语气吊儿郎当,满不在乎:“天天吴元君吴元君,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收他当儿子?老拿我跟别人比,天天比比比,我烦死他了。” 老郑无奈回答:“外人终究比不了你,你是不是傻,你是我亲生的,我能害了你?” “他吴元君永远是外人。” 下一条录音是骆南极。 闹哄哄的一群人,骆南极那伙朋友问吴元君怎么这么久没来。 “我哪知道?年轻人忙着呢。” 曾经帮过吴元君一把,借了五十块钱给他吃饭的人笑问:“骆哥,怎么不去看看,话说咱小吴搞基不?” 骆南极笑骂:“呸呸呸,扯这玩意干什么。纯兄弟情好不好?我算看着他长大,多多少少觉得他可怜,能帮肯定帮呗。” “可怜啥啊这年头谁不可怜?” “他不一样,怎么能那么命苦。”骆南极感慨,“可怜啊,摊上那样一个家。” 再下一条。 许幸和魏语说话。 许幸道:“我这次回国卖你一个人情,答应我的那批医疗设备什么时候到?” 魏语说了具体时间。 许幸继续道:“吴元君没变,还是一样好骗心软。你求着我来说情,看来是你逼急了人。” 魏语支支吾吾没说出口。 许幸也不在乎:“行了,现在吴元君对我也有用。我会和他保持联系,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许幸又对她的丈夫说。 “早晚我用得上吴元君,他身后的人或许能看在他面子上,帮我牵牵线。”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不算坏事。” …… 还有很多条录音。 吴元君头脑一片空白,他表情平静,像认命了。 很可怜吗? 他自己总不觉得。 吴元君站在那孤立无援,好似束手无策任由一句句话被审判。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为什么要让自己听这些? 非要让他认清现实,爱情是荒谬的,友谊是虚伪的,亲情是即将逝去的,世界四分五裂,冷酷地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吗? 甚至连吴元君自己的渴望,也似是而非。 塞缪尔摩挲权杖一锤定音,“你在乎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看得起你。” 空气死寂。 吴元君听清自己的心跳,干涩的喉咙吞咽津液,“没关系。” “他们都结结实实帮过我。” “……这够了。” “像您一样,您虽然瞧不起我,但您让我吃得好住得好,教会我很多,我能责怪您什么呢?”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们?” 吴元君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没有伤害过我。” 同一时刻。 两个房间卧室一墙之隔。 这些日子车雨森不想看见吴元君。 吴元君出门,车雨森便在监控后窥视。 吴元君站在那与塞缪尔对峙。 车雨森也站起身。 塞缪尔派去的人解决了车雨森耿耿于怀的一切。 姻缘殿里同心锁上到底挂了什么。 吴元君到底喜欢谁。 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枚锁的照片——永结同心上没有人的名字,只有三串字母。 “cys。” “bs。” “wbwz。” 雕刻的清晰无比。 车雨森反复看了三遍,惨白阴郁的脸颊涌动不解, 雷声划过天际,照片不止有同心锁,下一张来源陶瓷工坊的监控。 将图片放大再放大,虽然画质模糊但灰布掀起大半,那樽泥雕清晰可见。 吴元君坐在小板凳上歪头,侧脸温柔,似乎包含无数期待,正抬手轻轻抚摸雕塑的脸庞。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嘈杂。 车雨森自虐般掐着手,狐疑地喃喃:“他喜欢我……他居然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 “难道因为这张脸?” 很快又话锋一转,“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肤浅。” 塞缪尔这时候刚从隔壁出来,径直推开门。 他本就不耐烦极了,一进来还听见同性恋发x的话语,顿时更加厌恶车雨森这副嘴脸:“住嘴,sen!” 轮到车雨森与塞缪尔对峙。 两个血脉相连的人只习惯互相讽刺。 塞缪尔:“你看看你自己。” 车雨森:“怎么?” 塞缪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一个男人梦游,带着他一起亵渎神明,背叛上帝。” 车雨森面不改色:“是我做的,所以呢?” 塞缪尔:“故意挑衅报复我?还是想带他回来气死我,拿他跟我示威?” 车雨森从教堂出来的第一件事,搞清楚惊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回放他看完迅速复制,再彻彻底底删除。 他反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多看你们一眼我都恶心。” 车雨森:“我在问您,看了多少?” 塞缪尔:“……” 老管家连忙递上手帕。 塞缪尔表情冷得可以掉渣,他目光死死盯着车雨森。 车雨森毫无示弱,他并没有低头。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冷漠,认定的事绝不更改,绝不知错。 像两把只会杀人见血无比锋利的刀刃乒铃乓啷碰撞在一起。 塞缪尔强撑精神厉声呵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得活得有个人样,治好你的跛脚,回到乐团,拉好你的小提琴,做一辈子演奏家。” 轮到车雨森俯视祖父,“我不需要你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