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eleanor道,“心理问题无非是人和自己无法兼容,不断对抗,药物副作用带来的幻听和幻觉其实并不严重。严重的是他从来没有从那场车祸里走出来。他毫无安全感,只有靠他自己找到真正能让他觉得安全,放松,愉悦的办法。” 吴元君想车雨森已经找到了办法,他看向十字架,仿佛也看见了晚上的自己。 三楼,屏幕反光倒影出车雨森绷着的脸,他的手指轻敲桌面,原本的兴致勃勃势在必得消弭。 昨晚的监控回放被删除了。 轮椅嘎吱轻响。 手背青筋鼓起又松开,除了吴元君也没有其他人了。 …… 过了三天。 吴元君在从前的某个晚上,对着梦游的男人发过誓言,“我会对你越来越好。” 确实,吴元君言出必行,做到了对白天清醒的男人越来越好。 “老板,这样握筷子不太对,可以像我一样,夹菜的时候就不会夹不起来。”吴元君很早观察到车雨森总用叉子吃饭,偶尔才用筷子,使用异常别扭。 车雨森:“你走开。” “我等会就走开,等会就不来烦你。”吴元君给他示范了一遍正确姿势,“先学一下,可以吗?” 车雨森把筷子扔了出去。 吴元君清俊的脸庞神情认真,他俯下身捡起来,再去拿了新的干净筷子轻轻递进车雨森掌心,“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情,再试一下吧,慢慢来,你的手指很灵活,一定可以的。” 过了一会,车雨森的掌心才心不甘情不愿合拢。 结果又夹歪了。 又想扔出去。 吴元君叹了口气温柔地握住车雨森手,控制着他夹菜,手心笼罩手背,他垂眼发觉车雨森似乎在走神,询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绷直唇线的男人喉结滚动,像把自己的谷欠望吞咽进去了一般,声音低哑,“你……” 吴元君像是听得到车雨森心声,他直接打断,“没有勾引你,没有发嗲,没有。你专心点,好不好?” 车雨森咬牙。 五分钟后。 吴元君满意地站直身体,离车雨森远了点,“对,就是这样,特别厉害。” 成功夹起西蓝花的车雨森一口也不想吃,他抬眼盯着吴元君全身上下,“你和江万里是不是还有联系?” 吴元君不想回答,但不回答神经病没准能脑补出他做贼心虚,解释起来太麻烦,他道:“没有联系。” 筷子清脆落地。 吴元君默默弯下腰。 捡起来的刹那,一抬头跟鬼一样纠缠上来的男人猛地和他凑近,近得发毛,连睫毛都可以数清楚,“你在骗我。” 吴元君硬着头发回答:“我没有骗你。” “是么?”车雨森控制轮椅,耳边还装着昨天监、听器里传来的声音。 吴元君被瘸着腿的江万里拦下。 “你xx他那个疯子——你什么身份你不知道?我告诉我爸了,我把你们的关系全说出去了——” “你被车雨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被当)玩了。” “装冷淡,说什么直男,你俩难道只是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 “你装什么啊。” “他弄你()吗?” …… 吴元君戴耳机没听太清,“说够了?” 江万里被关这么久,因为得罪车雨森,害得他爸亲手把他养的情人都遣散了,腿也被打折,连带着恨上吴元君,“没有!你。” 吴元君随意打断,“闭嘴。” 江万里没忘记吴元君力气大,看着瘦实际不好惹,“哦。” “滚出去,顺便约个医生,臆想症容易得脑瘫。”玻璃窗蒙上雾气,吴元君后脑勺抵在那,鼻尖到微抬的下巴都漂亮端正,眉眼利落干净,他穿了身白色毛衣,气色比以前好很多,看上去被车雨森养得很好。 坐在窗下戴着有线耳机,白线蹭着喉结晃悠,轻晃的腿又长又细腰也窄,脸庞莹润下垂眼上扬眉,整个人劲劲的帅,永远也不正眼看自己。 江万里也恨之前在挑选护工的时候选中了吴元君,凭什么车雨森吃这么好,他嘴上憋屈道:“知道了。” “现在立刻,去。”吴元君对江万里的好印象只剩下幸好不会骚扰他母亲。 江万里还想说话,可对上吴元君警告的目光。 他不敢了。 听话地离开前特地转头,结果发现吴元君毫不在意地低下头,情不自禁在心底无声谩骂,愤怒,还掺杂若有若无的不甘心。 车雨森有什么好的。 给车雨森好脸色,就不给他好脸色。 宁愿给车雨森睡也不肯陪他睡。 脚步一动。 “站住。” 江万里欣喜若狂转身,“我站住了。” 吴元君:“关门,冷。” 这句话令偷听的男人露出满意的微表情,他坐在轮椅上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镇定药物。 苦涩无比却也变得好吃起来。 车雨森僵住一秒,蹙眉吐了出去。 为什么觉得药甜?又是幻觉? 一场试探,结果让车雨森烦躁。 吴元君看似老实的脸随时随地都在说谎,还敢回答:“是。” 车雨森太阳穴那青筋直抽搐,他最恨隐瞒,欺骗,吴元君跟江万里见了面就该一五一十的说。 “你谎话张口就来,因为穷?还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受到过正确的教育?”车雨森扭曲的内心充斥不安,吴元君欺骗他无数次,以后会更加变本加厉。 吴元君将筷子清脆地往桌子上放,千疮百孔的心不再为几句不痛不痒的轻蔑刺痛,他如果真的不觉得难过就好,“嗯,因为穷,因为没有受到教育,我家乡是个县城,亲戚都穷,都下三滥。我会说脏话,会说谎话,小时候也偷鸡摸狗过,然后呢?老板你还想说什么?” 车雨森被刺耳的筷子声弄得耳朵不适,他胸闷得慌,对吴元君这种冷淡的态度更加不适,“不羞愧还理直气壮。” 吴元君凑近车雨森后看着那张脸:“我不想吵架,别提江万里可以吗?我不喜欢他。” 车雨森不与吴元君对视,“不喜欢他就不该记得那么难听的名字。” “好哦。”吴元君道:“我忘掉行了吧。” “你什么语气?” “和你好好说话的语气。” 车雨森绷紧唇线。 吴元君:“又生气?” 提到生气两个字,车雨森想起来那天吴元君酒醉后主动抱他,掉落的手机里给自己的备注是——爱生气。 联系人里他排第一个。 车雨森稍微没有计较爱生气代表什么。 他从来不当第二。 要当就当第一。 吴元君还是喝醉时候老实,就该用酒瓶子堵住这张花言巧语的嘴。 液体到时候一定会溢出来,从嘴角那里轻轻滑落。 车雨森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臆想出这种画面,迅速恶狠狠瞪了吴元君一眼。 结果吴元君来了句,“还生气那我走。” “……” 十几秒后,车雨森:“站着。” “嗯?”吴元君转头。 车雨森看了眼已经凉透了的菜。 吴元君叹气,“我去热一下,再陪你吃饭。” 日子还算平静,吴元君在每天的日历上画x,快到车雨森吃药入睡,梦游的日子。 南京还没下雪。 圣诞节当天,吴元君不小心打翻骨瓷碟,碎了一地,他知道这个牌子有多贵,条件反射陷入反省。 数次看向琴房大门。 等男人出来了,他说,“对不起,我会赔的。” 车雨森打断:“一个破盘子,你哪怕摔一百个,又怎么样?” “……” 车雨森想到之前在私立医院,吴元君对各种医生护士门口的保安都异常礼貌客气,捞镯子时候也是,生怕造成麻烦。 唯唯诺诺得很。 他更加不舒坦,“你不需要讨好其他人。” 吴元君:“嗯……” 车雨森忍住烦躁操控轮椅离开,留给吴元君一个背影。 待在原地的吴元君反应过来,这么多年过去,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摔碎了碗不是件大事。 他过了一会打开别墅大门,院落里有颗巨大的圣诞树。 车雨森在国外长大,eleanor更是,圣诞这天相当于春节,新年新气象。 院子里冷冷清清。 eleanor请假了,整个别墅只剩下车雨森和吴元君。 早上的时候吴元君也想请假。 “我可以和我妈一起过吗?” 车雨森眼下乌青明显:“你再说一遍?” 吴元君低头:“好的,我知道了。” 车雨森坐在轮椅上对着落地窗,身躯一动不动。 吴元君从前不明白金钱和名利都得到满足的车雨森,为什么总是颓靡不振,厌倦一切外界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