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雨森知道此刻要回答不对,可还是因为耐心全无幻听又爬满躯壳。 他迟迟没有得到满足,嘴唇也不受大脑控制,肆意地吐露恶意,“对!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以为我愿意……” 下一秒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从未有过的温柔在他没有预想的瞬间来临。 十字架悬挂而上,幻听里出现教堂腐朽的钟声和万花窗折射进来,众人朗诵圣经,虔诚又圣洁。 可迅速被剧烈的心跳声打破。 幻听出现裂缝,玻璃窗碎了,圣母与天使倒在花圃里,他们说上帝已死。 忽然出现的男人拉着车雨森离开了教堂,脚步轻快,像逃离命运一样奔跑着。 跑到世界尽头的角落大汗淋漓地拥吻,可以进入嘴唇,可以nei、、身寸,可以、弄、进去,可以含着、不松口,好像怎么样都会纵容自己下去…… 而现实只是吴元君弯下腰轻吻了他的额头,发嗲的声音像羽毛在挠那里,“还恶心吗?” 车雨森的语气依旧冰冷疏离:“恶心。” “可你爽、的都、身寸、了。” “……” 吴元君逃避似的出去洗澡,只留下黑暗中男人发出粗、喘,一边厌恶一边面无表情在回味。 车雨森弓着腰掩饰不了那股带来的激动,掌心热烫着想去掐住些什么,嘴唇也是难、耐,燥意交织在肉体里,密密麻麻束缚,都怪吴元君,都怪这个皮肉白腻,浑身上下都车欠得要命的马蚤货。 跟他没关系,跟自己没关系。 千错万错都是吴元君的错—— 自己怎么可能有错! 吴元君洗完澡再次进门,头发微湿,发红的嘴唇和眼尾还溢着颤意,喝了酒真要命。 不敢回忆到底干了什么……可干都干了,等死吧,没救了。 祈祷车雨森永远别清醒地想起,这个病房里没有监控,他是知道的。 逃避心理作祟完毕又胀满难以言说的复杂,之前的行李他拿回去了。 可是车雨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他尺寸的衣服,裤子,甚至内、裤……都备齐了几套新的。 温柔得不像话。 像很别扭的讨好。 是期待他回来,莫名其妙的贤惠。 车雨森的听力不光异于常人,眼力也极佳,曾经无数次明嘲暗讽说穿得衣服不合身。 吴元君当时想回答,洗松了洗大了。 但最终沉默,穷鬼怎么和富豪解释,聚酯纤维就是不合身。 十块钱三件的t恤,不烂几个洞都算好的。 而车雨森的衣服从来不重复,私人定制,独一无二。 这一夜无声无息等待夏天的结束。 车雨森应该强撑着站立换洗干净了一切,在专用的洗浴室里,按照他洁癖的毛病,肯定洗得恨不得褪去一层皮。 此刻沉默阴郁,恢复了死气沉沉不理人的状态,睡在病床上背对自己。 吴元君走近坐回床头。 “我看着你睡,不许偷偷摸摸来添我。” “……” “给你拍被子,哄哄你?” “……” “不理我也行,你好好睡觉。” “……” 吴元君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下唇,“有幻听就告诉我,我替你捂住。” 男人的沉默前所未有,“……” 吴元君莫名放下悬着的心,是抗拒的,那太好了,被自己恶心成这样。 想着想着笑容收敛,失魂落魄地抿起唇。 胃部是情绪器官,酸胀地像被无形的拳头打着,疼到胸膛发闷,他做错了事情,今晚所有都是错。 声音越变越轻,带着沮丧和自嘲。 “你忘掉吧,就这样吧,我也……不喜欢你……” 车雨森双眼紧闭陷入睡眠前还在无声地厌烦,谁稀罕你的喜欢? 安眠药的作用就是催眠而已。 暂时找不到代替,勉强用一下而已。 车雨森醒来时头痛欲裂,这一觉睡得极其烦躁,非常糟糕,他睁开眼起身,不自觉抬手摸了摸额头,余光随意扫视后眉头蹙紧,身上的衣服怎么和睡前不一样? 错愕间,吴元君的声音重新出现,“中午好。” 气氛死寂沉默。 吴元君转头对着eleanor扯出无奈的苦笑。 配药的eleanor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再等等。 一个小时后,车雨森翻看谱子预备练琴,似乎终于想起了吴元君,抬起眼皮敷衍着非常不情愿地问,“回来做什么?” 吴元君想说雇佣没结束合同没到期,所以必须回来。 可这种公式化回答容易吵架。 车雨森的脾气阴晴不定,只有白天身体状况还好的情况下稍微好一点。 吃软不吃硬,从不讲道理,从不听人解释,从不反省对错。 吴元君小声说道:“老板,那天……” 车雨森:“闭嘴。” 吴元君立刻顺着台阶下,闭嘴就是不要再提,四舍五入就是翻篇。 扇巴掌的确太侮辱人。 他默默记下了,以后不要扇白天的车雨森。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本来两个人也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讲。 毫无共同话题,生活更是天壤之别。 吴元君观察车雨森练琴,动作精准,好似不知疲惫。 他目光移开,浑然不知车雨森也在偷窥自己。 吴元君压低动静默默缩在角落里,情不自禁琢磨人和人之间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自己像什么,想来想去有了结论。 他像小孩洒落一地蹦跶在水泥地上的弹珠,有廉价的色彩,滚了一地泥变得格外灰蒙蒙,因为遍地都是那样的弹珠。 是玩具里最不值一提的便宜货。 而车雨森像世界这座游乐园里被仰望被星星围绕的名贵雕塑,俯视任何人,谁也不配让他高看。 新闻里记录车雨森受邀多个国家演出,精通十几门外语,年少成名带来的金钱地位名誉,一切光环都赋予了他,不仅上帝格外偏爱,人们的聚光灯和摄影机也事无巨细记录他穿着燕尾服在闪闪发光的台上。 过去那么多年里,他看上去没有一天是黯淡的,不耀眼的。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如果车雨森的腿没有受伤,吴元君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车雨森。 吴元君悄悄骂脏话嘀咕。 世界一点也不公平。 他再次抬头,车雨森侧脸专注无比,哪怕幻听和幻觉如影随形,哪怕手腕脱力指腹的茧被磨碎,哪怕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哪怕再睡不着觉无比痛苦。 车雨森始终练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才成为所谓的天才。 世界好像又有点公平。 吴元君弯下腰摸了摸病房里唯一的绿植,一盆很小的仙人球,带刺的,一摸就疼。 对待车雨森像对待仙人球一样,扎了一手刺很正常。 吴元君庆幸自己手指有茧,不怕疼。 他不怕。 这天黄昏,病房里小提琴的声音悦耳,仿佛在炫技,听上去透着高兴。 吴元君在沙发区域轻轻问eleanor,“曲子叫什么?” eleanor,“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以前没听他拉过,觉得挺好听。”吴元君知道自己又在瞎扯理由,所以不敢直视eleanor探究的目光。 eleanor道:“应该是巴赫的《恰空舞曲》。” “巴赫,恰空……”吴元君跟着重复念了一遍,想上网去搜索,手指停顿片刻,他干巴巴地关掉手机,有些距离是无法拉近的,有些东西也不是一天就能了解的。 他真诚地说道:“eleanor你真厉害,一听就知道。” eleanor:“我的母亲是音乐老师,她督促我练了蛮长时间的小提琴,车先生聘请我当家庭医生的时候,她还询问我是否可以要他的一张签名或者合照。” 吴元君好奇:“要到了吗?” “要了,但没到。” 吴元君弯起眉眼:“他除了给乐谱标注符号,我没有见他写过其余字。”他想起那份雇佣合同,签名的那里好像都是车雨森的印章,并不是手写上去的。 eleanor压低声音,“做心理测试题的时候他的中文字体非常混乱,换句话说,字蛮丑的。” 吴元君没忍住笑。 下一秒上扬的嘴角老老实实抿起。 车雨森阴沉沉的视线扫了过来,打量了一遍eleanor,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吴元君。 目光如果有实质的话,吴元君和eleanor应该已经被刺穿。 吴元君乖觉地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嘴,睫毛微颤,假装傻子。 一副我闭嘴了,你不可以再骂我吵的模样。 车雨森表情顿时也变了,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下去。 喉结上下滑动。 外头的黄昏走了,夜晚来临。 吴元君发完短信问魏语他妈妈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