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间恰好翻到最后一条注意事项。 “100讨厌蠢货。” 吴元君的手机播放少年时车雨森在辉煌礼堂里独奏。 演奏厅正中心只有他与指挥家面对面站着。 穿着黑白拼接礼服,手指在弦与弦之间飞快横跨,那时候面容稚嫩些,精神气也截然不同,没有断腿坐轮椅,也没有蓄起一头长发。 炫技时肆无忌惮锋芒毕露,拉小提琴对他而言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优越的下颌线和琴弓几乎平行,侧脸缓缓贴着琴面,人跟随曲调平和时平和,汹涌便汹涌。天之骄子活在聚光灯下却不在意聚光灯。 而后一片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他绅士地弯下腰,随后因为记者采访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开始对着镜头毫不客气冷脸,背影很快消失在门里。 摄影镜头一直恋恋不舍的追逐,不断放大车雨森那只捏着琴弦的手——形状漂亮,修长,充斥力量感,粗糙的茧都是勋章,也是天才的象征,仿佛不可能走下云端去触碰任何脏东西。 例如吴元君赖以生存,时常会出现在胳膊,手心与手指,甚至指甲缝和头发尾的陶瓷泥土。 四分钟视频结束,合同用黑墨水签下的吴元君三个大字写得很端正。 卫生间灯再次亮起,热气雾蒙蒙遮挡镜子,模糊掉镜里的人。 吴元君洗澡前又仔细洗了一遍手。 明天要 不明白,一点不明白。 吴元君恍恍惚惚听话地滚了出来,因为紧张无意识将车雨森手帕攥在手里,他单肩挎着包背对别墅大门。 绿化带上不知道种了什么,弄得他呼吸不畅,泪腺也跟着无法控制。 来之前吃了抗过敏药,要不然肯定起疹子变得更丑。 吴元君神情呆愣戴上口罩蹲在阶梯那,一时间懒得擦眼泪,回过神来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落泪是过敏反应,他并没有太沮丧,满脑子只剩下——滚了就没钱。 不能滚。 吴元君捏背包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人不可以和钱过不去。 至少他不能。 权衡利弊完吴元君无奈地唇线绷直,抿住唇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声的啜泣,哭得相当敷衍。 五分钟过去总算哭干了。 吴元君满眼通红,抬手就擦,什么纸这么软?眼睛都不疼了。 他呆愣三秒,睫毛情不自禁发颤,这是…… 布料光滑,编织精细,在光下还透着光泽。 车雨森扔他脸上的手帕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皱巴巴一团,眼泪濡湿的地方,浅灰被晕成了深灰色。 吴元君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过了一会小声骂自己。 傻子。 [br] 同一时间,屋子里响起,“蠢货。” 车雨森表情轻微扭曲,他抬起指尖狠狠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吵,很吵,吵得要疯了。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哭得这么难听—— 神经末梢仿佛随着耳膜传来的声音不断被拉扯撕裂放大。 这对听觉异于常人的车雨森而言是在处刑,隔着一扇门,越细微的动静反而越折磨。 下一秒门铃声骤然响起。 “叮叮叮——”无疑耳膜穿刺,车雨森心想,这扇门没用到应该去死。 说不紧张不犹豫是假的,可他别无他选。 吴元君摘下口罩深呼吸好几下,惴惴不安再次推开大门,果然还是没反锁……有钱人都不爱随手关门。 当地位、名利、金钱都达到一定高度后,谁都不会讲道理,脾气坏点神经病点也正常。 吴元君低下头喉结滚动,佯装平静地凝望不远处表情难看的车雨森,立刻弯下腰不以俯视的姿态讲话:“老板,我不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