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小羊们被阳光烘得像蓬松的云朵。 特别是羊屁屁,看起来手感十分软弹。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耳旁也安静下来。 这种想困就困的生活好幸福。 镶嵌她在四周的钢筋的围墙仿佛在尽数消失,她终于不用按谁的想法生活。 她想向前走的时候,再向前走。 许久未做梦的她,梦里出现了妈妈。 好久不见。文弈秋似乎忘记了她们之间的不愉快。 妈妈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会笑盈盈地叫她“秋秋”,会把水蜜桃切成小块,会帮她整理好书包。 她炒了文弈秋最喜欢的菜,向文弈秋挥手,但文弈秋朝她靠近的时候却又摇头。 她不说话。 妈妈。文弈秋叫她。 她笑着拭去脸上的泪水,推开身后的门准备离开。 别走!文弈秋喊出声,似是有些舍不得。 …… “弈秋?”周凛之醒来后见她满脸泪痕,担心地叫醒她。 “……没事。” 文弈秋揉揉眼。 老赵也坐在伞下,担忧地看向她。 一只小羊在她身后,歪着头。 “我想摸摸它,可以么?” “可以。”老赵把小羊引至她身前。 羊毛的触感没有想象中的柔软,但十分厚实温暖。 咩咩。 小羊叫了两声,往文弈秋的掌心蹭蹭。 “小时候我还喜欢枕着它们睡觉,就老被踢。”老赵指指额角的疤,腼腆地笑。 “没关系,我这里也有疤。”文弈秋稍微偏偏头,给她看自己额角那条细长的疤痕。 “弈秋妳先不要动啊……我拍个照当参考……”周凛之出声。 三人在草原上煮了泡面吃,一直到傍晚才重新往回赶。 老赵又从家里拿了些东西送给二人。 “羊毛毯,和妹妹做的羊毛毡小羊。” 躺在掌心的小羊肥肥胖胖,眯眼笑。 老赵就同这片草原一样干净温良,文弈秋想。 “所以老赵全名叫什么?”她悄悄问周凛之。 “赵聆。”前座的老赵听见,轻声回答她,“聆听的聆。” “因为她总觉得我叫她全名很见外,所以才让我叫她老赵。”周凛之又打开一包零食,嚼嚼嚼。 “我妹妹这么叫我,我觉得亲近一点。” “好哦老赵。” 回到市区,手机终于能收到讯号。 屏幕上不断弹出新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哇哦。”周凛之瞥见,发出没有情感的感叹。 是林诺在事无巨细地与文弈秋分享自己的生活。 醒了。 起床了。 开会了。 工作了。 拍摄了。 吃饭了。 和江懿卿生气了。 和许烬生气了。 …… 「l:想妳了」 还少见的同她分享了自拍。 好像是在清吧,她作出愠怒的神态看着镜头。 「l:女朋友不理我」 「我也想妳」 文弈秋一条一条回复,也同她解释了自己没回复消息的原因。 「l:哼哼,原谅妳」 “弈秋,这张照片里的妳好漂亮。”周凛之大叫着从自己的卧室跑过来递给她看。 “是挺不错。”文弈秋在她手机屏幕上点了点,顺手发给了自己。 这家伙还把池总置着顶,又开始免打扰。 哦~ 她假装没看见。 照片里的文弈秋偏着头,右手落在小羊的头顶,神情放松,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越过遮阳伞的光落在她的肩上,圆润的耳垂被照得发红。 “感觉妳好适合打耳洞哦。”周凛之嘟囔。 “可惜我是疤痕体质。”文弈秋无奈摇头。 她撇撇嘴,穿上围裙跑进画室。 这张照片里的自己,是很漂亮。 文弈秋左看右看,传给了林诺。 那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播来了视频。 林诺还在清吧,她小口抿着酒。 “她是谁?” “她?”文弈秋有些莫名。 “妳身前那个人。” “哦~那是老赵啦,凛之的朋友。” “她小臂肌肉线条好清晰。”林诺有些发晕,“我有点危机感了。” “因为她从小就在草原长大,锻炼很多嘛。” “妳怎么都不安慰我……妳应该说姐姐妳的小臂也很漂亮……我只喜欢妳……我好想妳……”醉意上头,林诺委屈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妳完蛋了,文弈秋。” 降温 b市入冬了。 林诺取□□温计,38c。 她已经连吃了三天的感冒药,症状却愈发严重。 “我下午需要请个假。”她拨通江懿卿的电话,艰难地出声。 “嗯。”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似乎还没起床。 「秋秋不要感冒了哦」 林诺提醒文弈秋。 第四季度距离年末不远,没处理的工作越积越多。 她打算下午去医院输完液回公司再加会儿班。 上午的会议上有同事关切地询问她的感冒是不是加重了,她苦笑着摇头,说下午就去医院。 身不由己。 午饭时她草草喝了碗皮蛋瘦肉粥,去医院验血输液。 冰凉的液体输入体内,一阵隐约的钝痛从手背传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林诺陷入半梦半醒间。 好想文弈秋啊。 快两个月过去,她终于稍微适应了没有文弈秋在身边的生活。 加班重庆变成她生活的常态,因为不用回家面对空空荡荡的卧室和冰冷的晚餐。 累到倒头就睡的话也没有精力胡思乱想了。 “这样身体还好么?”昨晚视频时文弈秋看见她还在公司,有些担心,“感觉妳瘦了。” “没事的,太忙了而已。”林诺假装没事。 她当然可以料理好没有文弈秋的生活。 至少,要让文弈秋看起来是这样。 “感冒还没好哦。”文弈秋听她话里的鼻音越来越重,“明天去看看医生吧。” “好,我会去的。” “乖。”文弈秋弯弯眼。 她又同林诺讲起今天做了什么。 自她到草原以来,文弈秋逐渐喜欢上运动,哪怕是简单的出门走走。 被大自然包裹着的她,能常感到心旷神怡。 要是有任意门就好了。 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永远留住这一刻也好。 “这边的天好蓝啊。”每每想与林诺形容这副美景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言辞实在匮乏,只能传好多影像给林诺,“下次我们再一起来吧。” “好啊。”林诺撑着头看着屏幕里的人。 这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就像初中住宿时,期待着晚自习下课后排在宿舍走廊里等着给妈妈打电话,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最后哭唧唧地说想妈妈想回家。 “想妳,秋秋。” “我也想妳。” 小羊毛毡贴到镜头上。 当作她亲了林诺一口。 林诺也拿起之前在火锅店抓到的两只小猫挂件,凑到镜头前。 “等我回来我们再去吃那家火锅吧。”文弈秋说。 “今天跟着老赵吃到了特别好吃的风干牛肉,明天寄回家给妳。” “好啊。” 拆开文弈秋寄回家的包裹是她最近第二期待的时刻。 一想到文弈秋是怀着何种期待的心情打包好包裹,林诺拆开的时候就有多幸福。 “奶啤收到了吗?虽然是直接让商家寄的,但是真的很好喝。” “收到了。”林诺拿过一旁的易拉罐给她看,“喝光了这瓶,家里还有。” “感冒了还喝凉的哦,等好了再喝嘛。” “快好了。” “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吗!” “明天去过医院就好了。” 浓浓鼻音再加上此刻温柔的语气,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在撒娇。 文弈秋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骤然飙升出去。 离开林诺身边的时间越久,反而越觉得她可爱。 什么成熟年上的伪装都没了,只是一个可怜兮兮说想她的女朋友。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对爱意的感知也愈发清晰了呢。 …… 要回家吗? 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 她并不想消耗自己或林诺的爱来确认自我价值。 “弈秋!” 在文弈秋即将睡下时,周凛之推开卧室门,欣喜地把手机给她看。 前段时间周凛之随手用拍的文弈秋摸小羊的那种照片给自己长期供稿的杂志投了个稿,没想到编辑部居然回复了,对方准备用在下月的电子刊里,并且已经将稿费汇到了她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