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兴奋得高高跃起的心又因为如此平淡的语调而飘落下来,林诺声音越来越小。 听筒里的人沉默许久,林诺反复确认了几次通话有没有被她挂断。 “怎么了么?秋秋。”林诺开口,摸不清文弈秋的想法。 “没事,只是我回家看到妳不在,”文弈秋顿了顿,“有点担心。” “我明天就回来了,”林诺听到她说担心,语气不禁又带上些笑意,“给妳买了糕点。” “好,晚安。”文弈秋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晚安。”林诺埋进被子里。 今晚肯定能做一个美梦。 好想好想见到她呀。 事不如人意,林诺坐的那趟航班飞机故障,又延迟了一天。 文弈秋没来询问,林诺以为是她太忙,也没有主动打扰。 毕竟除了昨天,秋秋从来没有主动与自己联系过。 回到家,已经是疼痛 文弈秋病了。 不知是感染了流感还是因为前几晚吹夜风受了凉,发烧竟烧到了三十九度。 本已约好这个周末与唐晓婉一同去看电影,但现在—— 文弈秋连床都下不来。 “我送妳去医院吧,弈秋……”唐晓婉站在门前,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喝了药,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她努力提高音量,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她执意不肯去,唐晓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替她轻轻掩上门,让她有事就叫自己。 文弈秋讨厌生病。 更讨厌去医院。 晃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无休止的仪器滴滴声都让她感到不安与烦躁。 亲生母亲生病时,文弈秋常去医院看望她。 母亲的脾气时好时坏,生起气来会把病房弄得一团糟。 文弈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等着和护工阿姨一起收拾残局。 她的母亲就这样在医院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时光,离世时也大睁着双眼。 其他长辈让文弈秋替她母亲合上眼,文弈秋不敢,做法事的人硬拉着她的手上前。 每当文弈秋踏进医院,她就会想起在病床上离世的母亲。 母亲要是见了葬礼上麻木的她,会不会破口大骂她是个不孝子。 好像文弈秋目前为止的人生里,一直在对不起她的母亲父亲,让她的长辈们脸上无光。 例如,在那个男人带着林女士和林诺第一次回家过年时,让一大家子人都发现了她和林诺的恋情。 那个除夕夜,长辈们又在餐桌上侃侃而谈得没完没了,文弈秋拉上林诺去院子里放烟火。 林诺拿上相机,偷偷把镜头朝向文弈秋。 她一小半脸埋进红色的围脖里,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取景框里的人看向林诺,朝她招手,向她讨要一个吻。 文弈秋投入在这个吻中,尝试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去舔舐,林诺一滞,文弈秋全当是因为自己新鲜的举动。 身后传来惊呼,出门透气的二叔看见她们在接吻,紧接着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男人暴跳如雷,他扯着文弈秋,用力地将她摔在台阶上,林女士拉住他,随即松开手,一巴掌呼到林诺脸上,林诺感到一阵晕眩,扶住一旁的柱子才不至于跌倒。 那个男人拉住林女士,看文弈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他又一脚踹在文弈秋腹部,发了疯不停往她身上踹。 周围的亲戚指指点点,无人上前劝阻,只有林女士奋力想要阻止他的暴行。 文弈秋咬牙承受着拳打脚踢,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着林诺。 林诺呢?刚她看见林女士打了她一巴掌。 他们不该怪她的。 文弈秋想替林诺辩解,却呕出了一大口猩红色的液体。 周围的人声变得焦急又嘈杂,可怕的凉意带走了她的知觉。 没能确认林诺到底怎么样,文弈秋撑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一开始是亲生母亲拽着她哭骂着不争气,她轻飘飘地随着母亲走,走到一半,林诺也出现在梦里,用力将文弈秋拽向另一个方向。 别和她走,求妳了。梦里的林诺落下眼泪。 好。文弈秋乖乖地拉住她的手,两人朝着遥远的光亮处走去。 阵阵痛意从身体各处传来,文弈秋从梦境里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旁是担心她的小姨。 只有小姨,其他人都不在。 直到文弈秋出院,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 那个男人不准她回家,文弈秋要跟着小姨去d市读书。 离开前,文弈秋只能站在楼下,等待着小姨和林女士收拾好她的东西。 好想林诺。 文弈秋抬头看着家里的窗。 没人再提起那个除夕夜,小姨一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时常失眠。 因为一个人睡。 林诺也会失眠吗? 她的课桌是不是已经放不下那些情书了? 生日会收到她想要的礼物么? 运动会她应该又能拿到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