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洗好放进橱柜里。 再慢一点。 洗干净的衣服晾去阳台上。 再慢一点。 …… 文弈秋揉揉腰,看了看腕表,不多休息就要离开。 “我走了……”她别扭地开口,“姐姐。” “只有我们两个也要这么生疏吗?”林诺站在玄关边,顶灯照下的阴影挡住了她的神色。 “不生疏啊,妳是姐姐,我是妹妹,这么叫不是理所当然吗。”文弈秋拉上短靴的拉链,嘴角挂上寻常笑意,“记得按时吃药。” 她伸手开门,身后冰凉的手拉住她的手腕。 “留下好不好?”林诺下颚上晶莹的眼泪被暖白色的顶灯照得发亮。 “我明天还……”文弈秋想挣脱她的手。 “就当哄哄我,”她声音发颤,“我生病了好难受。” 那双漂亮的眼睛泪眼朦胧又楚楚可怜。 好像文弈秋松开她手的下一秒,眼泪就会马上掉下来。 罢了。 不要和病人计较。 二十分钟后。 等林诺洗漱完,文弈秋认命地进入浴室。 脑袋上出现了拿着小锤子的恶魔小人猛打自己。 心太软了!对前任心软会不幸的! 她拍拍自己的脸。 太不争气! 文弈秋谨慎地扣好睡衣扣子,跨出浴室见林诺背朝卧室门侧躺着,她便想溜去林女士卧室睡。 但还没等躺下,林诺已经从门框旁探出半个头看文弈秋在柜子里拿被子。 …… 最后一次! 还没等林诺开口,文弈秋拿着被子步伐流畅地走回林诺卧室。 “降温了,我拿床厚被子。” 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找借口,说完自顾自躺下,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看着文弈秋略显心虚,林诺心情又变好一点。 原来她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动于衷。 床的一侧,文弈秋紧闭双眼,忐忑地酝酿睡意。 林诺不会又要像上次一样突然钻进被子里吧! 她竖着耳朵捕捉身旁的动静,那人似乎躺回床上就没别的动作了。 很好。 文弈秋稍微安心了些。 床另一侧的被子裹成一团,不着痕迹朝着文弈秋移动。 “秋秋。”林诺的手探进文弈秋的被子里拉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要命了。 文弈秋倒吸一口凉气。 林诺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每个指甲都生得漂漂亮亮,和文弈秋相扣在一起时通常都是柔软又温暖。 大概是因为生病,覆在手背上的手冰得让文弈秋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关系,那就再拒绝她一次。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是我呢,姐姐。” 文弈秋没将手从林诺手心里抽出来,也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她平躺着,头扭向不用面对林诺的另一边。 “妳不用对我内疚,当初我大概也有不对的地方,要说道歉,我也该向妳道歉。” 一旁的人没了言语,紊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晚尤为突兀。 明天上午有课。 文弈秋很想快点睡着,但林诺发出的抽泣声根本没法忽略。 她又认命转过身。 “这几年都熬过来了,”文弈秋靠近了林诺一些,擦掉对方脸上的眼泪,“我们不是试过了么?”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她们再重逢,勾起了那些回忆而已。 “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因为眼泪和黑暗,视线一片模糊,好在脸上传来了文弈秋指腹的触感,林诺急忙攀上面前的手臂。 “……” 面前的人没有给出理由,林诺也不再追问,得寸进尺抱住文弈秋,头埋进她怀里。 这样温暖馥郁的怀抱梦里也鲜有,林诺下意识咬了一口确认抱着自己的人是不是真的。 “疼!”胸口突然被人咬了一口,文弈秋吃痛叫出声。 “对不起……我怕我在做梦。”林诺退开,伸手要帮文弈秋揉揉自己刚下口的地方。 “下次记得咬妳自己。”文弈秋警惕地拉上被子,隔绝开那只看起来也不怀好意的手。 “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接受妳的道歉,真该睡了姐。” “睡不着。”林诺揉揉眼睛,视线适应黑暗后又清晰了一些。 “……” “……” “……” “那要怎样。”面前的人就这样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文弈秋向来不擅长干瞪眼,没办法先开口。 “妳抱着我,我就能睡着了。” 不、要、和、病、人、计、较。 文弈秋再次告诫自己。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搭在林诺的被子外。 林诺又往文弈秋身边挪了挪。 这次总能安心睡了吧。 文弈秋暗自松口气,囤积了许久的倦意压下双眼。 “晚安,秋秋。” “……” 身旁的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然进入梦乡。 林诺揉揉眼,再次确认了。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文弈秋安稳地躺在自己身边。 “是不是一直生病,妳就能一直顺着我的意呀。”林诺小声问,身子离文弈秋越来越近,搭在她腰上的手向后滑,林诺如愿以偿彻底被文弈秋的手臂圈住。 陷入熟睡的文弈秋似乎并未因为这些小动作惊醒,却给了林诺下一步行动的机会—— 屏住呼吸,在文弈秋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 还是那么软。 她用指腹揉上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刚的亲吻。 心里的窃喜还没隐去,下午文弈秋和另一个女人逛超市说笑的神态突然浮现在林诺脑海里。 要是文弈秋现在真的有在和别人谈恋爱呢? 那刚才自己在做什么。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脸飞快地烫起来。 关于这件事,林诺其实跟自己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 只要文弈秋幸福快乐就好了。 她本来这样想。 但这个假设稍微有些要成真的迹象,林诺却没办法接受。 她固执地刻舟求剑,抱着文弈秋也还挂念自己的想法回到这里,但文弈秋已经不似当初。 又想哭了。 从再见到文弈秋开始,林诺的每种情感都被无限放大,泪腺变得极为敏感,眼泪一不注意就涌出去。 她大着胆子继续向文弈秋怀里贴。 就算隔着被子,这样真实的触感还是能给她更多的慰藉。 她下意识蹭了蹭,抱紧自己沉沉睡去。 房间里唯一不稳的气息也平和下来。 文弈秋睁开眼。 头下的枕套被打湿了一大片。 为何拒绝妳。 麻木的我会觉得痛苦呢。 作者有话说: 有点迟了,抱歉捏○| ̄|_ 早恋 早恋一直是中学老师很操心的问题之一。 文弈秋咽下保温杯里温热的红枣枸杞茶,还是决定和刚才那个班的班主任老师说说。 上节课她发现两个学生眉来眼去,等她板书完转身的时候好像还看到其中一个亲了对方一口。 成绩另说,毕竟当下对孩子们的性教育还不完善,万一一脚踏入歧路,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就不太好了。 很快,两个学生就被叫到办公室,被众老师“棒打鸳鸯”。 “我们不会影响成绩的……老师难道妳们在学生时代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其中一个人哭哭啼啼,不忘反驳。 咳咳! 她们身后的地理老师被水呛了一口。 “老师当然有过,但是妳们现在心智还不成熟,很多事妳们还不能很好的把握尺度,”班主任苦口婆心劝说道,“妳们俩不如等成年了、上了大学正大光明地谈。” “反正妳们都互通心意了不是?何必急这一时,”一旁的历史老师也加入阵营,“妳俩都在一个班,人又不会跑。” “就是嘛,要是高考考不好,问题就又多了,早晚也要分手的哦。” 大家都曾是学生,各有各的理,劝说的角度千奇百怪,两个学生就算是没听懂也被绕晕了。 见他们软硬不吃,班主任拿出终极杀手锏—— “妳俩要是再让我发现在谈恋爱,或者下次考试成绩下降得厉害,我就告诉妳俩爸妈。” 文老师有些心虚,没有加入劝分阵营,只得在心里偷偷附和着几位老师的观点。 她在这一方面,确实不是好榜样。 她也很后悔。 要是她没有在那个时候动心就好了。 耳边幽幽响起常看的古装剧里的台词。 “妳这个人,妳的情意,本身就会害死别人。” 文弈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回到教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