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楼崇山问,范舟便抢先回答:“人没死,我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楼崇山蹙着眉,很明显不想听他扯皮,范舟也很会看眼色的立马开始说重点。 “病人是长时间未进食导致胃部空虚,他应该先前就有胃疼的毛病,现下又加上强行催吐,这才引起的急性胃痉挛。 我已经给他喂过药了,现在正在输营养液,等醒了好好养着就不会有大问题。” 楼崇山脸色稍有缓和,这个时候范舟一个大喘气又开口说道—— “但病人精神状态很不好,我刚才为他检查期间就发现他总是梦魇,还时不时地呓语,嘴里说着蛇啊滚开什么的。 我没太听清,但这种情况已经充分说明了病人精神状态极其不好,严重的话会导致精神紊乱,再严重一点,刺激猛了,说不定就此疯掉也有可能。” “你在说什么屁话!” 明昼时刻观察着楼崇山的脸色,见他随着范舟的话一寸寸变沉的脸色,连忙出声打断。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疯掉,你这医生靠不靠谱?!你的专业性呢!” 范舟叹气:“你们可以不信,当然我也只是提醒,但是他身上的外伤还是得重视!已经发炎了,病人已经持续发烧状态很久了,说不定精神没把他整疯,发烧倒先把人烧傻了!” 明昼:“……” “你快滚吧!”明昼咬牙切齿,拉着就把人往外推。 “让他留下来。”楼崇山突然出声,声音哑到根本无法辨清往日的声线。 范舟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面门:“让我留在这儿?!” 楼崇山眼眸微眯:“或许我也可以让明昼把你的尸体送回范家大门。” 范舟:“……” 楼崇山收回视线,进屋前他扔下一句—— “以后他的一日三餐都由你来负责。” 范舟:“???” 喂!他可是堂堂堂堂范氏中医难以捉摸的恶鬼,阴晴不定的疯子 韩潮已经许久没睡过这么满足的觉了,即便是前段时间在江临深那儿,每晚也总是突然惊醒。 而今天他睁开眼,入目不再是刺到眼球生疼的白炽灯,而是许久未见的,暖洋洋的阳光。 温柔暖和的光线包裹着自己,让他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可是当他垂下视线看向自己身上包裹的绷带,又证明了一切都不是梦。 他仍旧被楼崇山囚禁着,父母的大仇也因为自己的懦弱没能得报,他还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房门被推开,韩潮慢慢转动脖子,看见楼崇山走了进来。 他手中还端着餐盘,走过来搁在桌上,不发一言将韩潮扶起来靠在床头,又沉默着端起一杯水,往里面放了根吸管凑近韩潮嘴边。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执拗地看着韩潮。 韩潮眉心微拧,半晌才低头含住吸管,浅喝了两口水。 喝完水楼崇山又放下杯子端起粥,还是一样的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凑近韩潮嘴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韩潮冷下脸,久不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是要我绑起来喂你吃吗?”楼崇山平静的问。 韩潮握紧了拳头,正欲发作,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半晌俯身将那口粥吃了下去。 不过粥刚入口,他便感觉到不对劲,推开楼崇山的手便趴在了床沿。 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此刻紧紧皱在一起,他用绑着绷带的手死命捂住嘴巴,可忍了半天反胃的感觉依旧没有缓和。 韩潮松开了手,闷声干呕了几下,眼看刚刚咽下的那口粥就要吐出来,一只大手突然用力钳住了他的下巴。 “咽回去。”楼崇山平静的威胁。 韩潮哪里咽得回去,他脸色憋的发青,又是一声干呕,那口还未消化的粥连带着酸水一同被他吐了出来,隐约还夹杂着几缕血丝。 脏污弄了楼崇山一手。 韩潮一愣,随即开始大笑。 他笑的猖狂,仿佛看见了多好玩的事,又像是小孩儿恶作剧得逞。 楼崇山脸色越黑,他就笑的越开心,就站在死亡边缘线,等待他的或许就是新一轮的囚禁折磨,可他丝毫不知道收敛。 像是只要能恶心到楼崇山,哪怕只是一点,都能让他无比爽快。 楼崇山摔了碗,白瓷碎片飞溅,连带着米粥,落在韩潮眼里如同纷纷雪花飞舞,与他一起冬日狂欢。 楼崇山都摔上门离开很久了,他还是在笑,像是这辈子没笑过一样。 他的笑声清晰落在一门之隔外的客厅,明昼和范舟面面相觑,都有些胆战心惊地观察着楼崇山的脸色。 半晌,从房间出来就一直没说话的楼崇山突然开口—— “除了吃饭,还有什么办法?” 这话明显是问范舟的,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吃饭,不吃饭那特么不就死了么! 但这话显然不适合这个时候说出来,他很惜命,整理了半天语言才斟酌道:“短时间内靠营养液维持……也是可以的。” 凡事逃不过一个“但是”。 果然,轮到范舟这里也没有例外:“但是长时间仅靠营养液,人早晚撑不住的,健康长久之本,还是得吃饭啊……” “但是!”他又补了一句,“我猜病人现在并非是不想吃,而是虚弱的胃不足以支撑他容纳食物,但我们……我们先把胃养好了不就行了!” “哈哈哈……”说完他自己干笑两声,像是想要缓解气氛。 但很显然,效果并不好。 明昼默默翻了个白眼,同时心里又在为他默哀。 范舟这个时候也闻到危险来临的讯号,惜命的他赶紧又颤颤巍巍补了句—— “我能把他的胃养好!” 楼崇山抬眼朝他望去。 范舟吞咽了下:“我……我爷爷的爷爷留下了一剂养胃方子,虽熬制过程困难味道也难以入口,但效果奇好!或许……或许我可以给他试试。” 楼崇山打量着他,似是在思考他可不可信。 半晌,他点了点头:“也好,就交给你了。” 说完楼崇山起身离开,范舟望着他的背影,却不敢松气。 那药方效果是奇好,但关键是也得病人配合才行啊! 可看病人那疯癫的状态,他能配合才是见了鬼了! 明昼特‘好心’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暖心安慰:“加油小舟,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交给你了哈。” 说完他也寻着楼崇山的脚步离开了,范舟:“……” 范舟含泪望天,眼前灰茫茫一片。 下午时间一到,范舟准时进去房间给韩潮换药。 进去时韩潮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范舟也跟着望去,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 这个地方是楼崇山位于雾山的私家林园,本来就地处僻静,前段时间雾山被封,因此这个地方更是荒无人烟。 这么大的林园内,很少有房间带窗户,整个地界透着阴森森的鬼气。 韩潮现在所住的房间原本是楼崇山歇脚的卧室,不过此时房间里那唯一的窗户也被封死了,除了能透光,逃跑几率约等于零。 所以到底有啥好看的呢? 范舟跟着看了许久,实在是找不出来有意思的点,轻叹口气便收回视线走到病床前,给韩潮手背扎上针,输上营养液。 过程中,韩潮一声未吭。 包括换药时,脖子上的勒痕尤为严重,每次揭下纱布都会连着皮肤组织黏下一层血。 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直到药换完又重新缠上纱布,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疼痛的表情。 真能忍。 范舟默默在心里佩服一句。 不过能如此配合他就已经感天动地了。 说来也奇怪,韩潮好像只会对楼崇山应激,今天他和明昼都分别进来了好几次,这位少爷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