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莉泽在旁边,也认出来了:“这件衣服是……”
这侍女恍然明白了什么,惊叫起来:
“您……要穿这个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认得这件。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件衣裳,对殿下来说,意味着什么。
菲娜没有回头。
“是。”她说。
就一个字。重,稳,像亲手把什么东西钉死了。
“给我梳妆。”菲娜说,“就穿这件。”
莉泽的嘴唇抖了抖。她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殿下。”
她搬来铜镜,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热水,水汽在冷屋子里,慢慢氤了开来。
莉泽把一块帕子,浸进热水里,绞干,展开,折成四折。
然后,她走到菲娜面前,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擦菲娜的脸。
先从额头擦起。帕子是热的,贴上去的一瞬,菲娜闭上了眼睛。
帕子擦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脸颊。擦到眼角的时候,菲娜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地方,白天,被士兵看过,被风刮过,被护城河的水浇过。现在,被这块热帕子,一寸一寸地擦过去。
可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净完面,莉泽转到菲娜身后,解开了她的长发。
那一头淡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像一道熔化的金。
莉泽拿起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
一下,一下。梳齿穿过发丝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这是她做了十几年的事。从菲娜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起,就是她,每天清晨,替殿下梳这一头金发。
莉泽把长发分成几股,一股一股地往上挽。
她的手指灵巧稳当。
可菲娜感觉得到,那双手在抖。
很轻、很轻地抖,抖得只有贴着头发,才能察觉得到。
可她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乱。
她把殿下的头发,挽成一个洛兰迪亚式样的髻,用一支旧簪别住。那支簪子,还是菲娜几天前抵在喉咙上的。
挽好了,她退后,看。
就在这时,她忽然把额头抵在了殿下的后颈上。
抵得极轻。
菲娜只觉着,后颈上,有什么温温的东西,滑了下来。沿着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下滑。像一滴,忘了擦掉的水。
只滑了那么一下,就没了。
莉泽直起身来,退后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她又上前,把鬓边一丝碎发,仔细地别到耳后。
箱子里,有洛兰迪亚的旧胭脂。
莉泽打开那个小匣子,用指尖蘸了一点,凑到菲娜唇边。
“殿下。”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抬一点头。”
菲娜抬起头。
莉泽的指尖,轻轻地点上去。那一点红,落在菲娜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像雪地里,开了一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
没有胭脂的时候,菲娜也是美的。可这一点红上去,她那点病恹恹的白,忽然,就艳了起来。
艳得,让人心里,发慌。
“该更衣了,殿下。”莉泽说。
她捧起那件白裙,走到菲娜面前,蹲下身,把裙摆,从脚踝,一寸一寸地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