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了。
那是她的。
她心里还有最后一根稻草:她是公主,是要做妃子的人。妃子,也要穿那种东西么?
听起来,好像是的。
皇帝没有再理她。他像是忽然想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他轻轻地把那女奴放了下来。
那女奴一落地没有站稳,先伏了下去,额头抵着他的靴尖,跪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
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像摸一件温顺听话的用具。
那女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菲娜看见,她腿间那片布,慢慢洇开了一小片水迹。
那女奴被摸了头,尿了。
菲娜的眼睛,猛地移开了。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活人,被人摸了一下头,就……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那个叫446的女奴,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敢再看那女奴,也不敢看皇帝。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吐出来。
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把话题引了回去:
“你瞧不起她。”
菲娜僵住。
“也是。”皇帝说,“这样一个跪在地上、连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的东西,换作是谁,都要瞧不起的。”
他顿了顿:“可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446。讲讲,你是谁。”
“446,贱奴是446。”那女奴马上回道。
“不,不对。”皇帝否定着,声音里却全是满意的意味:“你以前是谁?你还是个人的时候?”
殿内静了一会。
那女奴伏在地上,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
“贱奴曾经是艾瑟兰帝国,第三皇女。”
菲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艾瑟兰帝国,比洛兰迪亚更早亡国的邻国,传闻它的末代皇女,城破之后就没了消息,原来在这里。
她一直以为,446是生来低贱的,天生就是做奴隶的命,天生就该跪着。可原来不是,她是皇女,她是“变成”这样的。
皇女,也会变成这样。
那她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菲娜飞快地把它按了下去。她是她。我是我。她把自己活成了那样,那是她的事。我绝不会变成第二个她。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得很用力。
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方才说“我不会”的时候,声音有多硬;此刻在心里说“我绝不会”的时候,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硬了。
莉泽一直缩在菲娜身后,攥着她的衣角。她看着地上那个被拎起来、被摸头、最后报出“艾瑟兰帝国第三皇女”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王女,也会变成这样。
她的殿下,也会有这么一天吗?
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菲娜的衣角,仿佛只要攥得够紧,就能把殿下留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皇帝像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念头,慢声道:
“说起来,她算是你的前辈。”
“一样的来处。兴许,还会有一样的去处。”
“往后,你要多讨好她,多学些东西。”他说,“你们,该多亲近些才是。”
菲娜僵在原地。
讨好一个女奴?
跟一个女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