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江觅正在切菜,他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探出头看了一眼。秦玦站在鸡舍里,两只手举着,姿势跟投降似的。那只大公鸡在他脚边昂着头,脖子上的毛还炸着,一副得胜将军的骄傲劲儿。
“江觅!”秦玦看见他,立马大喊,“你家公鸡欺负我!”
江觅笑得刀都拿不稳了,他扶着灶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就把它杀来吃了。”
秦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公鸡。公鸡也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圆眼睛眨了眨,喉咙里的咕咕声停了。
“算了,”秦玦说,把举着的手放下来,“爷爷奶奶养点鸡不容易。”他绕了个大圈,从鸡舍另一边走过去,把桶里剩下的鸡食倒完,一边倒一边警惕地看着公鸡的动向。公鸡低头啄了几口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也没什么威胁,才低头继续吃,脖子上的毛也顺下去了。
秦玦快步走回厨房,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笃笃的声。
江觅在切西红柿,早餐准备做个番茄鸡蛋面。
“我来烧火。”秦玦说着就坐到了灶膛前。
柴火是昨天就备好的,干透了的松木和杉枝,堆在灶边。秦玦拿起几根细柴,架成井字形,中间塞了把干草,用火柴点着了。火苗一下子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等火烧稳了,才往上加粗柴,火越烧越旺,灶膛里亮堂堂的,烤得他脸发烫。
江觅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这才第二次回来,你都会烧土灶了?”
秦玦坐在灶膛前,被火烤得脸颊发红,表情得意得很:“好歹我也是高材生,学习能力很强的好吧!”
江觅看着他,这才想起了秦玦是哈佛的硕士,还不是花钱上的,是实打实考进去的。
他转回头继续切菜,笑了笑。
“是是是,高材生。火烧旺点,我要炒鸡蛋,火大点炒出来才香。”
秦玦闻言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柴,火势更旺了,呼呼地响,锅底烧得发红。热气扑在他脸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也没擦,就那么坐着,看火苗在灶膛里跳动。
后来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秦玦先跟奶奶去喂鸡,被公鸡追着跑几圈,然后进厨房,先告公鸡的状,再坐到灶膛前烧火。
爷爷还躺在床上养腿,支具没拆,不能下地。奶奶把织毛衣的线团和针都搬到了卧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织一边陪着。
秦玦有一次路过卧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听见爷爷在里面小声说:“你就不能给我开个电视?”
奶奶头也没抬,手里的针也没停:“我给你开电视,你开了也不看,就听个响。我织毛衣也有响,你听这个就行。”
爷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秦玦站在门口,笑了笑,走了。
吃完早饭,江觅会去菜园子摘菜。秦玦自然是要跟着去的,拎着个竹篮子,走在他旁边。他也是这次来才知道,房子后面也有个菜园子,没有上次去的那块地大,但也种得满满当当。白菜、萝卜、蒜苗、小葱、香菜、菠菜,还有一小片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永远绿着。
江觅蹲下来摘菜,秦玦也蹲下来。江觅摘哪样,他就摘哪样,手伸出去的时候总比江觅慢半拍,怕摘错了。
江觅说“这个叶子老了不要”,他就把老叶子摘掉,扔在一边。江觅说“这个根要留着,能吃”,他就立马放轻了动作,手指捏着菜梗,轻轻地往上拔。
摘完菜,两人端着篮子去河沟边洗。水还是那么凉,冰得扎手,指尖伸进去就麻了。
秦玦不再说要帮忙洗,他知道江觅不让,干脆不说了,直接蹲下来跟着江觅学洗菜。把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在水里涮,根部的泥要搓干净,黄叶子要挑出来。
两个人的手浸在冰水里,冻得通红。
江觅瞧了一眼秦玦那双没干过粗活累活的手,皮肤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现在冻得通红,指缝里还夹着泥。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洗,他知道秦玦很开心,开心就行了。
洗完菜,两人沿着小路溜达回家。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晒人,像一层薄毯子盖到身上。路边的草枯了,踩上去沙沙响。远处的山还是灰蒙蒙的,山腰那儿却有一小片松林还绿着。
“我之前都不知道家后边儿就有块菜地。”秦玦说,手里拎着篮子,步子放得很慢。
江觅想了想:“上次带你去的那块菜地更大一些,种的菜也多一些。”
“种菜是撒种子还是种菜苗?”
“当然是撒种子啊。”江觅笑了笑,“菜苗不也是种子发芽后才长出来的?不过市场里也有卖菜苗的,可以买回来直接栽,比较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