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把信折好,看向桌上的包袱:“小杏,打开。”
小杏应了一声,解开包袱。
上面是一盒芍药,桃红、雪青、藕荷、月白、鹅黄,各两三支,瓣薄而挺,边缘略卷。
底下是锦匣,内衬白绫,分格定窝。正中大红、石榴红、墨紫牡丹,旁边配粉梅、红梅、茶花、水仙小朵,绿绢叶、天竹果、万年青叶,另有一两支银线颤枝。
赵婉伸手,拿起一支牡丹,外瓣舒展,内瓣紧抱,金线缠的小珠蕊,一转,碎金似的光点就在花心里滚。
“没海棠?”
刘二愣了一下:“海棠……铺子里没品相好的。掌柜的说,这套一堂牡丹是顶好的了,府城捎来的。”
“你选的?”
刘二的头低了些。“将军走不开,是小的按将军的意思挑的。”
赵婉把绢花搁回匣子里,“李守备家的大公子,可有受伤?”
“没有,人好好的。”
赵婉看向小杏,“你去李守备家走一趟,告诉周姐姐,大公子安好,让她宽心。”
小杏应声出去,帘子落下,屋里只剩下她跟刘二两个人。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跟我说实话。他伤在哪?”
刘二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夫人放心,真只有虎口,军医看了,不碍事。”
赵婉看着他干裂的嘴角,脖子上微微鼓起的筋。最后落在他的手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没有再问。
她点了点头,说:“路上辛苦了。你下去歇着吧,吃点热的。”
刘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廊下台阶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扶住廊柱才站稳。他没回头,加快步子走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
赵婉背靠引枕,低着头,信纸在胸前微微抖。看到“腿有没有抽筋”那一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她把信按在胸口,肩膀轻轻颤动。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丫,在窗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了晃。
赵婉拿帕子按了按微红的眼眶,理了理鬓边碎发,把信拿起来,盯着那个“虎”字。窗外麻雀喳喳叫了两声。赵婉把信折好,压在枕下,才起身朝外头叫了一声:“小桃。”
小桃掀帘进来。
“去伙房说一声,今晚加餐肉。大捷,让谷里的人都吃顿好的。”
小桃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