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了韩振,拱手道:“韩千总。城里商绅听说将军大捷,自发凑了一笔犒军银,数目不大,聊表心意。托县衙转呈,请将军收下。”
韩振抱拳,脸上挂着笑。“周大人费心。将军军务繁忙,正在议事,不便见客。银两我代收,转呈将军。”
“有劳韩千总。”周文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银两数目,箱内有清单,请将军过目。”
韩振示意亲兵收下,又抱了抱拳:“末将替将军谢过周大人,谢过诸位乡绅。”
周文昭张了张嘴,韩振已经退后一步,“周大人先回,改日将军得空,再请大人过府一叙。”
周文昭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走了。走了几步,刘县丞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文昭没接话,脚步也没停,只是袍角在风里摆了一下,又贴回去。
韩振转身进了库房,开了箱锁。箱盖掀起来,箱内碎银上头,另搁着一只布袋,扎着红绳,压着清单。
韩振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先把那只布袋拿开,搁到一边,才让人当面点银。
称完,书办愣了一下:“千总,账上五百,实收五百一十六两。”
韩振捏起一块碎银看了看成色。周文昭是怕折色,先添了火耗。他把碎银放回去,画完押,盖上箱盖,锁上,钥匙挂回腰间。
他出了库房,穿过天井,走到正房门口。廊下那两盏素纱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窗纸上透着树影的碎斑。
门口守着的亲兵见他来了,一个点头,一个掀帘。
韩振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下。“周文昭送来五百两犒军,实收五百一十六两。”他身子倾了倾,压低声音:“另外还有一百两,他说是……奉将军私用。”
秦虎沉默了一下,窗纸上的树影晃了晃。“拿一百斤马肉回礼。那一百两私银,你和秦川拿十两,郑戎、石大勇各五两,亲兵队二十两。”
韩振应了一声。
秦虎接过韩振递过来的碗,抿了一口水,接着说:“缴获的白银,加上这笔犒军银,明天发下去。伤号双份,阵亡的抚恤先留出来,别混在里头。”
“明白。”
韩振站起身,整了整腰带:“那喇嘛还在十里外哨棚等着,我去会他。谈成什么样,回来报你。”
秦虎轻咳一声:“去吧。”
韩振点头,掀帘出去。院门外,亲兵已经把他的马备好了,蹄铁在冻地上踩了两下,闷响。韩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往城西去了。
天色从城墙上慢慢暗下来,巷子里飘起几缕炊烟。有一户人家已经煮上了肉,那香味顺着风飘过几条街,勾得路过的孩子直咽口水,拽着娘的衣角问:“娘,咱家啥时候也能吃肉?”
那妇人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望了望:“等你爹下了工,咱家就能吃肉了。”
蹄声传来,妇人转头望去。骑队从长街上穿过,百来匹马,蹄铁敲在冻地上,碎冰四溅。
一个孩子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往前跑了两步,被一只大手一把拽回去:“不要命了!”孩子被拎着领子往后拖,眼睛却还盯着那些马,一下也没眨。
骑队过去,蹄声渐渐远了。巷子里才有人低声议论:“收了几十匹。”“后头还跟着几匹瘸的。”“伤马也得宰,能分肉不?”
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