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粥。”
有人脖子又伸长了半寸:“还有没?”
霍叔终于回过头来,嘴角压着一丝笑意,故意顿了一下:“还有——酸菜猪肉饺子。”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亮起来。人群里顿时嗡嗡地炸开了。
“真有饺子?”年轻兵声音都高了半调。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白面?今年还有白面包饺子?”
“别吵吵!”霍叔拿勺敲了敲锅沿,“白面不多,一人就几个。夫人说——过年了,让大家尝尝鲜。”
外头静了一瞬,然后“嗷”一声又炸开了。
有人把碗举过头顶晃了两下,有人一拍大腿发出脆响,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旁边人笑了,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出息!”
那人摸着后脑勺嘿嘿了两声,“两年没吃过白面了。”
还有人已经转着圈朝伙房外头跑去,声音隔了几道院墙都能听见:“饺子!夫人说今晚吃饺子!”
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卷过去。
有人蹲在屋外头修凳子,动作慢了半拍;有人靠着墙晒太阳,抬头往伙房方向看;还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脆亮亮地在壁间回荡。
秦川从巷子里穿过来的时候,正听见前面一片闹嚷。
他今日身着一件藏青色袍子。潞绸的料子,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缎光,腰间束了一条窄皮带,衬得整个人肩宽腰窄、身姿利落。
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颌的线条却已经硬了,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比实际岁数沉上几分。
他迎面碰上两个妇人,她们手里端着盆,看了他一眼,步子慢了半拍,侧身让路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溜到肩上又溜回来。
秦川没留意,步子没停。
韩云落在后头三步远,看得清清楚楚。他快走两步赶上来,肩膀碰了碰秦川,压低声音:“川哥,方才那俩小媳妇看你。”
秦川面不改色:“看就看了。”
韩云又回头扫了一眼:“不是,那个穿青布棉袄的,看了你两回。”
秦川没应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韩云忍着笑,清了清嗓子:“川哥,方才后头李铁匠家闺女也看了你一眼,看完低头过去的时候,绊了一脚。”
秦川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眼神倒是好。”
“那可不,”韩云咧嘴笑了笑,“替川哥你盯着呢,怕你走着走着被哪个姑娘的眼神绊倒了。”
秦川耳廓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你箭法练得怎样了?”
“那还用说?我那天跟阿青比了一回,十箭他中七,我中九。”
阿青在边上小声补了一句:“有一箭脱靶了。”
韩云一瞪眼:“你记那么清楚?”
秦川没理他俩拌嘴,“你俩要没事,校场上练去。”
韩云一愣,“……今儿除夕还练啊?”他摸了摸身上的潞绸新袍,“嫂子给做的新衣,第一回穿呢……”
阿青张了张嘴,伸手摸了摸自己那件新棉袄的袖口,沉默着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川看着他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年加倍练,把今儿欠的补上。”
韩云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牙:“哎!行!加倍就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