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亮了。
那一瞬间,韩振已经贴到了换岗胡人的背后。
火光照亮了胡人的脸——一张年轻的脸,颧骨上冻出两团红,嘴里叼着火绒,正低头准备点。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眯了一下,下一秒,他看到了地上的影子。
他猛地回头。
韩振的左手已经从他脑后绕过去,一把捂住了嘴。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他腮帮子两侧的凹陷里,往后一拽。
胡人的脑袋猛地仰起来,脖子被拉成一条直线,右手的匕首横着贴上去。刃先挨到皮肤的一瞬,那胡人浑身一僵。
刀刃从右往左拉过去,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响,像是有人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
韩振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绷得像石头,然后一下子软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左臂上。
火镰从胡人手指间滑落,磕在雪地上,闷响了一声。
从头到尾,不过五息。
韩振没松手。他捂着嘴把尸体慢慢放倒在雪地上,膝盖跪在冻土上,稳住重心。一直等到怀里的身体彻底不动了,他才把左手从那胡人脸上移开。
那胡人眼睛还睁着,嘴被捂得变了形,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涌血,洇进雪里,在黑暗中看不出红色,只觉得那一小片雪忽然塌下去一块。
岩石那边,火镰灭了之后,周围重新沉入黑暗,裹着羊皮褥子的暗哨什么都没看见。
他听到了一点响动——很轻,像是换岗的在雪地上滑了一下。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闷在羊皮褥子里,听不清楚。
老李已经在岩石侧面等着了。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后背贴着石头,刀横在腰间。
暗哨把羊皮褥子往下扯了一点,露出半张脸。花白胡须,眼眶深陷。
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他的手开始往腰间摸。
老李的手从岩石后面伸出来,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捂住老胡人的口鼻。匕首从右侧颈窝斜着刺进去,刃尖避开了骨头,直透到舌根底下。
老李的手腕一拧,刀刃在肉里转了半圈,血涌出来,灌进气管,又从刀口的缝隙里往外喷。
老胡人的眼珠子突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然后像一盏被吹灭的油灯,慢慢暗了下去。
老李压在他身上,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左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等了很久,比韩振久。
等到老胡人脖子里涌出来的血把膝盖下的雪都浸透了,等到那两条腿不再抽搐,等到连手指尖都不再颤了,才慢慢松开。
他把手指探到老胡人鼻子底下。没有热气。
韩振站起来,朝黑暗里学了两声夜鸟叫。短促,低沉,像河滩上偶尔飞过的水鸟。
老吴在外围回了一声。
秦川把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的手稳得像石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又散开,呼吸节奏一丝不乱。
岗楼上的明哨在动。
那人裹着一件厚皮袍子,两手拢在袖子里,在岗楼上来回踱步。隔一会儿停下来,往河滩方向看一眼,又继续踱。
鸟叫从河滩方向传过来了。两声。
弓弦响了。
箭飞出去,箭头穿透夜风,带着一声极细的啸音。
明哨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有出来。箭从左耳下方进去,斜着贯穿咽喉,钉进了岗楼的木柱子里。
他的身体先是僵住,然后像一袋粮食一样往下塌。秦川射箭的时候就算好了角度——箭把人钉在柱子上,人不会翻下岗楼,不会砸出声。
岗楼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