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
“翻过这个坡,进峪口就是,那片灌木林里还有野山楂,我昨天看见的。”
“别他妈嚷嚷,听见没有?”后面那个压低声音骂,“你这一嗓子,半个坡的人都知道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从王寡妇窝棚前走过时,眼睛死死盯着棚里。
王寡妇下意识地把毛蛋往身后挡了挡,手慢慢摸到身边一根削尖的木棍。说是木棍,其实是她从山上捡的枣树枝,一头被她用石头磨过。
那两人看了看,又看向地上还在冒烟的陶罐,没说什么,走了。
脚步声远了,王寡妇才把棍子放下。手心里全是汗。
“毛蛋。”
“嗯。”
“你明天要是烧不退,娘就背你进山。”
“山里有什么?”
“有野果子,有溪水,娘给你套兔子。”
毛蛋没接话,过了好一阵,才说:“娘你会套兔子吗?你连鸡都没杀过。”
“人都敢杀,还怕杀鸡?”
这话说出口,王寡妇愣住了。毛蛋也愣住了。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洞灌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王寡妇抬头看天。
太阳西沉,窝棚外面开始起风,风里带着土腥味和烧柴的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从坡下飘上来的,不知道哪具尸体又烂了。
“娘。”
“嗯。”
“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
“我要是死了,你就一个人了。”
王寡妇慢慢躺下来,把毛蛋的头挪到自己胳膊上。孩子热得像一块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炭,浑身滚烫,但又不停地发抖。
“娘明天进山套兔子。”
“嗯。”
“毛蛋。”
没有回答。
“毛蛋?”
“嗯。”
“娘明天一定套到兔子。你要挺住。”
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寡妇以为孩子睡着了。然后她听到毛蛋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地。
“娘,棚子里太臭了。是不是我拉的?”
“是。”
“等我好了,我帮你把草换了。”
王寡妇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瘦削的头顶上。
“好。”
毛蛋没有再说话。
“毛蛋。”
没有回答。
“毛蛋?”
她轻轻摇了摇怀里的身子。头从她臂弯里歪过去,像熟透的瓜从藤上脱落。
“毛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