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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过关（第2页）

“过秤。”

几个兵围上来，把骡子一匹匹牵到秤跟前。卸褡裢、过秤、记数、重新搭上去。赵铁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本子，眼睛盯着秤砣，没再跟陈双喜说话。

豁牙从腰间摸出一块干饼，慢慢地啃。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朝陈双喜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豁牙先开了口，嘴里还嚼着饼，声音含混：“山西那边，今年收成咋样？”

“不好。”陈双喜叹了口气，“旱了一年，庄稼地裂了口子，连野菜都扒不着。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跑这道。”

豁牙把饼咽下去，又问：“路安那边，太平吗？”

陈双喜摇摇头，“胡骑走了，留下一地烂摊子。”

“那你们那边，官府还在不在？”

“在，也不在。”陈双喜说，“城里头还有当官的，城外头就顾不上了。要不然，咱也弄不到盐。”

秤过完了。一个兵报了总数：一千六百二十三斤。抽一成，一百六十二斤。

陈双喜让大柱搬了盐，码在关卡指定的位置。又额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二钱，不动声色地塞到豁牙手里。

“军爷辛苦，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豁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没推，往袖子里一揣。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那个缺牙的黑洞微微抽了一下。

天已经彻底黑了。峡谷里的夜来得快，没有过渡。

陈双喜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骡队，转过身朝豁牙走过去，试探着说了一句：“军爷，天黑了，前头路不熟，能不能在关口借个地方歇一夜？明早天一亮就走。”

豁牙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应。他啃完手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关墙后面有块空地，够你拴骡子。别乱走。”

陈双喜心头一松，连忙拱手：“多谢军爷。”

骡队被引进关墙后面。这里是关卡背后的一块平地，靠着山壁，约莫能容下二三十匹马。

地上铺着碎石，显然是新收拾过的。北边的山壁上有几孔浅浅的石洞，里面堆着草料和一些杂物。

陈双喜安排王五和张狗儿把骡子拴好、喂料，自己带着小满在空地上转了一圈。

关墙内侧，靠南边的地方，支着一口大铁锅，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一个伙夫拿着大木勺在锅里搅，勺子在锅底刮出沙沙的声响。

锅边上排着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都有，手里捧着粗瓷碗。

伙夫给他们打粥，一人一勺。双喜凑近了些，不是稀粥。

这在乱世里，是难得的厚道饭。

一个年纪不大的流民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双喜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饼递过去。那流民愣了愣，接过去，蹲在墙根就着粥吃了起来。

陈双喜蹲在他旁边，随口问：“你们在这儿干活的？”

“嗯。”流民嘴里含着粥，含糊地说，“秦大人让在这儿开荒，一天管两顿饭。早上稀的，晚上稠的。干活才有，不干没有。”

“一天干几个时辰？”

“天亮到下晌。也不是死干，累了能歇。”

陈双喜点了点头，又问：“秦大人常来吗？”

“上回来是五六天前。”流民喝完了粥，把碗舔干净，站起身走了。

峡谷里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骡子打个响鼻，或者箭楼上的哨兵咳嗽一声。关墙里面的油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昏黄的一小片。

陈双喜靠在骡子旁边，没有睡。他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听见伙夫收拾锅碗的声音，听见兵士换岗的脚步声，听见屋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他翻了个身，把短刀压在枕头底下，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