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赵铁头打断他。
最后来的是流民。黑压压的,两百号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衣裳褴褛,面黄肌瘦。
人群里有孩子在哭,被大人捂住嘴,呜呜咽咽的。
一个老太婆抱着孙子站在前面,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孙子头顶上。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旁边,一手揽着女儿的肩膀,捂住了女儿的眼睛。但他自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一眨不眨地盯着跪着的那排人。
肖旺站在人群中间靠后的位置,看着前面跪着的那排人。他的嘴唇在发抖,嘴角却有一个细微的、不自觉的上扬。
周麻子嘴里还塞着布条,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他死死地盯着秦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野兽一样的低吼。
贺黑子没有看秦虎,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投降人群里的刘三。
刘三看见那道目光扫过来,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他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但他没有低头——旁边有秦虎的兵在看着,他不能低头,低头就是心虚。
他强迫自己迎着贺黑子的目光,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贺黑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两个字,没出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刘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音。只有旁边的二狗听见了。二狗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大人,大人,我愿降,我昨晚是想下来的,周麻子拦着不让……”声音越来越小,变成含混的呜咽。
有人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目光涣散,嘴唇青紫,像是魂已经先走了。
有人拼命挣扎,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鱼,两个人才按住,嘴里喊着“哥!哥!”
麻杆听到那声喊,身体猛地一僵。他把眼睛闭上了半秒,又睁开,脸上的灰败褪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空白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孙疤瘌死死地盯着人群里站着的刘三他们,眼睛里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极致的后悔。
周麻子那边的土匪,有的在骂,有的在抖,有人哭,有人尿了裤子,有人已经瘫了,全靠提着衣领才跪住。
秦虎朝豁牙做了个手势。豁牙亲自按住贺黑子,其余兵各按一个。刀架在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肉,凉得人起鸡皮疙瘩。
秦虎扫了一圈,朝豁牙说了一句。
“斩了。”
豁牙深吸一口气,猛地吼了一声:“斩!”
十五把刀同时扬起,晨光打在刀面上,闪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十五把刀同时落下。
没有先后,只有一声闷响。噗的一声,血同时从脖腔里喷出来,在河滩上空汇成一层薄薄的血雾。
晨风一吹,散开来,洒在地上,像下了一场细密的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