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杨里正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着,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这次不用他们打。那下次呢?”
秦虎看着他。
“这次不让他们打,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血。可粮是我的人拿命换来的。往后,粮怎么分,我说了算。这是第一。”
“第二,粮运回来之后,集里的人不能再站着看了。守夜、放哨、巡山、挡溃兵——这些事,轮着来。出力才有粮吃,不出力的没粮。”
“第三,往后集里的事,咱们商量着办。可要是动刀见血的事,得听我的。杨里正,这道理你明白——战场上不能有两个当家的。”
杨里正听着,没说话。
秦虎顿了顿。
“可我也不是让他们上来就送死。明天让他们站着看,就是让他们学。看完了,回来慢慢练。守夜练胆,放哨练眼,巡山练腿。等真打起来的时候,知道怎么站,怎么躲,怎么往前冲。”
杨里正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着。外头有夜鸟叫了一声,又没了声息。
“那粮仓呢?谁管?”
秦虎说:“我管。”
“钥匙给你一把。粮仓门口,我的人守。白天分粮,你在场看着。夜里粮仓,我的人守着。
“可钥匙给你,是让你知道粮没少。不是让你半夜来开。”
刘伯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大壮看着秦虎,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杨里正开口。
“秦当家,你这话说得硬。”
秦虎点头。
“是硬。可这年月,软话活不了人。”
杨里正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集里的人听了这话,不跟你干?”
秦虎说:“不怕。”
杨里正等着他往下说。
“愿意干的,是聪明人。不愿意干的,我也拦不住。杨里正,我不是逼他们选。我是让他们自己选。选对了,活。选错了,也别怨谁。”
杨里正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明天一早,三十个青壮跟你去梁家营。站着看,看完运粮。”
杨里正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刘伯和大壮跟在后头,也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