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木屋里,老耿头站起来,往里走了两步,在老三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站起来,走回门口。
那边火堆烧得正旺,隔这么远都能闻见香味——粮食的味道,还有肉。
屋里头,那几个年轻后生挤在门口,也在看。
“他们煮的什么?”
“闻着像肉。”
“肯定有盐。要不煮不出那个味。”
没人说话。
老三在墙角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二狗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夜里我去。”
老耿头没回头。
“去了就别回来。”
二狗愣住了。
老耿头说:“你要是回不来,你娘问起来,我怎么答?”
二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七。”
石七应了一声。
“你去问问。”
石七愣了一下。
老耿头说:“去问问外面怎么样了。再问问他们有没有盐,收不收山货。”
石七站着没动。
老耿头说:“空手去。先问,别带东西。”
“现在就去?”
“等明天。天亮了去。”
老耿头说:“夜里看着点。”
石七说:“知道。”
老耿头没再说话,掀开草帘子,进屋去了。
石七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林子里走。走了十几步,找了个位置蹲下来,盯着上游那片火光。
那边,老周也刚摸到林子边上,找了个位置蹲下来,盯着这几间木屋。
两人隔着半里地,一个在林子这边,一个在林子那边。
谁也看不见谁。
但都知道对方在那儿。
夜深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老三偶尔哼一声,断断续续。
二狗挤在靠墙的地方,没睡。他听见旁边的人呼吸匀了,慢慢坐起来。
他摸到门口,掀开草帘子,往外探了探头。
外头黑得很。上游那边还有几点火光,守夜的人坐在石头上,刀横在膝上,一动不动的那个方向,正对着这边。
二狗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很久。那人一直没动,像块石头。
他缩回去,等了一会儿,又探头。
那人还是没动。
二狗钻出去,猫着腰,往林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