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说:“胡骑不来,溃兵会来。流民也会来。”
“这地方,”他说,“能守不?”
韩振看了他一眼,又往四下看了看——三间石头房,坡顶有个哨,林子里有口井,菜地不大,但绿着。
“能守。”他说,“守不住多久。”
猎户点了点头。
“多久?”
韩振想了想:“三五人,能守。一二十人,一天都守不住。”
“你们这些人,”猎户忽然说,“挺规矩。”
韩振没接话。
猎户又说:“我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见过的人不少。有逃荒的,有跑山的,有收山货的。没见过这么规矩的。”
韩振看了他一眼。
猎户说:“那个管事的,一趟一趟数。那些人,不跑不抢,不喊不叫。你们当家的,是个能人。”
韩振点了点头,“是。”
猎户没再说话。
后来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你们是去山阴集?”
韩振的眼皮动了一下。
猎户看见他那个反应,摆了摆手:“我没去过。只是听跑山的人说,深山里头有个集,叫山阴集。有活水,能歇脚,周围的山民都去那儿换盐换布。”
猎户往东南边指了指:“翻过那道梁,有条老沟。我爷爷那辈人说,顺着沟走,能进到深山里头去。”
韩振转身,往下走。
走出去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猎户。
猎户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韩振说:“保重。”
猎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保重。”他说。
韩振转身,继续往下走。
太阳移到头顶。一趟一趟的水从林子里出来,一趟一趟抬到坡脚,倒进骡车上的大桶里。
陈安站在井边,账本上划了又划。
“多少了?”猎户的大儿子问。
陈安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四十二桶。”
猎户的大儿子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安笑了一下:“人多。”
又跑了几趟,最后一趟水抬出去的时候,陈安把账本一合,跟着往外走。
走到林子边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台还是那个井台,井边的旧木桶还在那儿,井绳搭在桶沿上。
营地那边,周婆子的灶台已经忙活开了。
“这兔子肥。”她冲小杏说,“问问夫人,想怎么吃?”
小杏跑过去,又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