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周带的队。
老周四十来岁,也是边军出来的,跟老柴一起摸过营,一起杀过人。老柴说的话他听见了——守夜的肯定有,但人不多。南边已经打起来了,这时候从西边摸进去,正好趁乱。
他带着五个人,从西边绕过去,趴在地上,盯着前头的车阵。
篝火的光从营地中央透过来,照出车阵的轮廓。马车围成一圈,车厢朝里,车辕朝外。车后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周盯着那车阵看了很久。
太静了。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的声音,隔着几十丈都能听见。可这车阵里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
他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但他没停,后头的人饿急了,眼睛都绿了。他要是说撤,那几个人能把他撕了。再说,已经摸到这儿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打了个手势:上。
五个人爬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步往车阵摸。
摸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一探,再落脚。他们贴着地面的阴影走,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火光里。
五丈。
四丈。
三丈。
老周忽然停下。
他听见了——前头有呼吸声。很轻,但确实有。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好几个人的呼吸,压得很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喊出那个“撤”字——
黑处突然冲出一群人!
刀光一闪!
老周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那没头的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血从脖腔里喷出来,像喷泉一样,然后扑通一声栽倒。
剩下四个全傻了。
有的想跑,有的想挡,有的愣在原地像钉住了一样。
跑的那个刚转身,就被追上。郑戎的刀从后心捅进去,刀尖从前胸穿出来。那人低头看着胸前带血的刀尖,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泡,往前一扑,趴在地上抽搐。
挡的那个刀刚举起来,就被砍倒。六个护卫一拥而上,刀砍下去,砍在胳膊上,砍在肩膀上,砍在脑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惨叫声,混成一片。
有一个老兵反应快,转身就跑。跑出去五丈远,被豁牙从侧面扑上来,一刀砍在后背上。那人往前一栽,趴在地上,后背上的伤口翻着白肉,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一眨眼的工夫,五个人全倒了。
郑戎站在最后那具尸体旁边,刀尖往下滴血。月光照着他,照出他的脸——四十来岁,腮帮子凹进去,眼睛很小,但亮得吓人,像两把刀子。
“补刀。”
六个护卫一人补一刀。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尸体在地上抖了抖,彻底不动了。
然后郑戎蹲下来,继续听。
西边也安静了。
南边的喊杀声也渐渐停了。
整个营地,又陷入那种诡异的安静。
老柴趴在那道浅沟里,不知道趴了多久。
南边的喊杀声停了。西边的喊杀声他也听见了——很短,从响起到结束,不过十几息的功夫。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