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开口的前一刻,程思意忽然意识到,钟情已经仁至义尽。
最初的条款里本就没有明确的要求,他只是求赵则能够尽量地延续林嘉时的生命。
都是因为钟情愿意忍受他飘忽不定的情绪,这才让他产生了对方应当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的错觉。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靠这样的方式胁迫钟情,利用对方从少年时代遗留的最柔软懵懂的喜欢,来分担自己淤积已久的苦痛。
程思意将视线收回去,转过脸,望向自己一侧的窗外。
他对钟情的爱恋似乎已经盖不过纷繁的雨声,如同消失于水洼中的雨滴,在变质后融进所有渺小又微弱的噪音里。
但是林嘉时还活着。
但是林嘉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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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南方久违地降起一场大范围的雪。
起初还些微夹着些雨,越是临近除夕,雪便下得越大,最后终于变成一场灾害,让二十多年前出现在报纸上的标题,原封不动地复现在了网络媒体上。
程思意陪钟情回江城过年。
他如今格外抵触有关城央的一切,因此钟情将他安排在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酒店里。
一个人的时候,程思意望着大雪想到了林嘉时提起过的故事。
对方曾说他出生在一个同样罕见的除夕夜,南方下了好大的雪,截断航班与铁路,让他的父亲直到几天以后才匆匆赶回到江城。
程思意有点想和林嘉时说话,发了条信息问钟情可不可以给他林嘉时的号码。
彼时钟情正巧接到来自助理的电话,林嘉时的呼吸与心跳已经不得不靠eo维持,院方需要家属尽快做出决断。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提到‘家属’二字时,钟情不可避免地为林嘉时感到了一阵悲哀。
林嘉时甚至已经不再有能够为他签下知情同意书的人,而过完这个除夕,他才刚满二十五岁。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钟情将小叔叔的疑问搪塞过去,匆匆走向露台,在未结束的通话间,看着雪花无休无止地从空中降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好情绪,压稳了声线,平静地说道:“让他体面点走吧。后续的事你安排一下,不要搞得太敷衍了。”
林嘉时其实短暂苏醒过一次。
icu里没有窗户,他却听到也见到了母亲向他描述过的,出生那天染白了整座江城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