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不是不知道他们如何编排自己,但他如今没有去驳斥或是愤怒的能力,只能让堵在胸腔里的情绪沉下去,时不时地察觉到难以消弭的隐痛。
阿廖娜几乎算是唯一愿意与程思意走近的人。
因此,当萨沙说他们要回俄国处理一些私事时,程思意实际是不舍和期盼着这对兄妹能够早日回到伦敦的。
“不能在这里解决吗?”
“抱歉,是非常重要的事。”
阿廖娜不说话,萨沙便代她回答。
可即便如此,萨沙到底没有提及隐藏在这次突然的返程背后的原因。
他只叫阿廖娜同程思意道别,扶着车门在两人之间让出了一片位置。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程思意难得对身边的人与事的表现出鲜明的试图去挽留的想法。可阿廖娜什么都不说,低下头,比兄长更早回到了车内。
程思意以前觉得自己留不住时间,现在更无力地认为自己什么都留不下。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陷入泥潭的生活,然而命运似乎每次都在得寸进尺,逼着他接受更多的苦难。
程思意甚至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挣扎了,他自愿,甚至心怀感激地随波逐流。
但一切还是不断地从他手中流走,似抓不住的水波,风轻轻拂过,它们便跟着涟漪晃悠悠地远去了。
萨沙最后并没有回答程思意的提问。
他犹豫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像是随手撕下的纸,也不说上面写的是什么,就那么仓促地塞给了程思意。
“如果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不同于钟情,萨沙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身上逃不开的使命。
各方势力在东欧的连结不止所谓的商业利益那样简单,他没办法对程思意说出多么天真的话,哪怕是让阿廖娜重获自由都已经足够困难。
“l”
萨沙认真地叫出了程思意曾经留在斯特兰德年鉴本上的名字。
“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他大抵知道程思意依旧不会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因而并不强求,仅仅加重了些语气,简单地说完了这最后一句。
直到汽车从视野中驶离,程思意还是怔怔愣在原地。
他看着街灯从远处一盏盏亮起,灯光流水般扑面袭来,它们不作停留地像时间那样疾步朝后走去,丢下几乎就要溺毙的青年,慷慨地泼洒在了伦敦最繁华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