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松开握着林嘉时的手,朝钟情的方向走了两步,攥紧了对方的外套,将大衣扯出深刻的褶皱。
他丢不下脸在这样的场合提高话音,只好凑近了,挨上去,贴着钟情的耳廓说:“求你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钟情没有即刻回答,仅仅随着这句话些微侧过脸,垂眸让视线与程思意碰在一起。
那眼神说不上郁愤,也不能算作失望。它更近似于纵容,逐渐收回原本带着稚气的期待,转而变成一种公式化的妥协。
“好。”
钟情到底还是按照程思意的意愿给出了回答。
可在此之后,程思意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得到回应的满足。
他的手挨着钟情的衣襟慢慢垂了下去,流露出鲜明的失落,悒悒蹙着眉,用可以被形容成难以置信的表情恍然盯死了钟情。
就连程思意自己都说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神思仿佛跟着钟情的话音飘了出去,在一瞬间放空,听着登机广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深拥
程思意家的玉兰树好像真的死了。
钟情站在院门对面的路灯下,隔了好远朝去年这时候和程思意一起看过花的窗口望。
他想自己这样应该不能算是违约。他只是途经这个门牌,在更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记忆中开了满树白花的玉兰在这个春天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落完了所有叶子却没能结出花苞,枯朽地立在墙边,仿佛提前预示着窗中少年的苦难。
钟情望着窗户的时候,程思意其实就蹲在窗台后。
他从轻飘飘的纱帘中央拨开了一条缝,无比小心地眺了出去。
从回来的第一天起,程思意就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人正从走廊的窗外向里望。
他最初以为是李卓宇,因而恐惧地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就差没搬柜子把窗户挡上。
发现钟情是在某个黄昏。
程思意从栖江把母亲接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才经过二楼的走廊,钟情的身影便遥遥从余光里闪过了。
就连程思意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笃定那是钟情。
对方甚至只在视野里出现不到半秒,可程思意的脑海中却仿佛响起了独属于钟情的警报,不断地叫嚣着,提醒他钟情就在庭院外的马路上。
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一盏盏从远处亮起来,很快便蔓延至钟情身边。
家里没有开灯,程思意的双手扶着窗台,指尖散落隐约照亮的澄黄,手背却藏在墙后,和身体一起融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