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爸爸在电话里和你说过什么吗?”
对方将手挪开了,视线却依旧带着鼓励望进钟情的眼底。
已然爬上了细纹的面孔在钟情眼中变得无比清晰,随话语牵动,莫名令人感受到渺远的年轻。
“爸爸无所谓你爱的人年老或者年少,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停下来,趁着这个间隙,对自己的孩子露出了一个信任且肯定的笑容。
“我只希望你能够温柔、真诚、勇敢地去爱人。”
钟情懵懂地凝视着父亲的脸,渐渐在岑寂中将其对应上了办公桌前的那张相片。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叔叔另外一部分的肖似究竟从何而来,沉痛也讥诮地问:“是因为你没有这样去爱过人吗?”
钟情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替他按下了下行的电梯。
数字静止于顶楼的同一秒,对方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话。
“你要好好地爱人,钟情。”
鲜红末路
城央的南北隔着一片湖。
钟情没有叫司机,独自从桥上往对岸走。
岁末的风携着南方滨海的潮湿空气,在钟情脸上划出湿漉漉的刺骨。有点像眼泪消失后在皮肤留下的干涸,近似于过敏前的微痛,又不像皲裂产生的体验。
钟情因而将外套裹紧了些,稍稍收了点下巴,只在衣领外留下一双映着灯光的眼睛。
去见程思意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不少,好在他们没有过确切的约定,晚饭结束后的时间含括一整个夜晚,钟情并不算食言。
南区多是独栋,庭院的草木遮挡了光线,显得比北区幽暗许多。
这里的夜空却要比湖对岸开阔,没有了高楼的阻碍,连成整片的静谧墨色。
钟情走到程思意家的庭院外,抬头看时恰好有一架飞机途经。
城市的夜晚极难找到星星,闪烁的红色光点便格外清晰,仿若宇宙深处一道循环不止的讯号,风声即是它遥遥送达的警报。
院子的门没关,钟情走进去不久,阿姨便从辅楼出来,替他去开屋檐下的大门。
辅楼的走廊其实连着主楼,只是没有让客人没有走偏门的道理,何况那还要绕过一段路才能到达前厅。
转出玄关,钟情一眼就看见了横在落地窗前的沙发。
它要比程思意房间里的更宽敞些,接住从挑高屋顶投落下来的灯光,在背面的地毯上留下一片规整的影子。
钟情不好确定程思意是不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