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轻缓地吐字,一只手抬起来,握在了钟情腕间。
他有些不舒服,胃里似有似无地一阵阵抽动,连带着胸腔也泛起倒逆的不适感,传递至喉咙,被对方先前的举动牵引出生理的反胃。
“那我陪学长一起留在学校。”
钟情的手在话语间被推开了,不过他并未感到不满。
程思意脸色不好,覆在他腕上的手掌透着凉意,掌心又仿佛隐隐渗出了汗。
钟情体会不到对方的煎熬,能够做的就只有尽量不去施加压力。
“下次去的时候问问医生可不可以换药吧。”
程思意不说话,棕黑的眼仁跟着钟情的视线游移。那眼神甜津津的,一点都看不出躯壳下藏着的哀郁,清冶得好像掉进春池的琥珀,晃晃悠悠在眸间铺上一层水色。
钟情想要亲吻程思意的眼睛。
他莫名觉得,也许吻一下程思意细薄的眼帘,那些难熬的情绪就会从对方身体里消失。
窗外的暴雨一声重过一声,钟情却很轻很轻地用指腹去碰程思意的眼睛。
程思意本能地闭上眼,凭借听觉与触觉去猜测钟情的举动。
温热的指腹许久才从眼前挪开,托起程思意仍旧冰凉的手,在指尖落下更为柔软的触感。
程思意听见钟情在那以后万分不解地低喃:“怎样才可以让你不这么难受呢……”
——亲一亲我吧。
程思意的回答一直留到了这天傍晚。
时间过去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有过这样的想法。
钟情出现在琴房门口的一瞬,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像是仍在程思意前夜的梦中。
程思意花了几秒才看清,钟情饱满的唇瓣自然地抿着,让他忽地回忆起早晨没有说出口的念头。
琴房的空间不大,关上门就更显得逼仄。
程思意让出了半张琴凳给钟情,自己往窗边靠了些,合上了没来得及改完的谱子。
“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对于钟情,程思意的想法总是矛盾的。
他可以盯着钟情的嘴唇想象自己骗走一个吻。
也可以心慌不定地自我纠正,这是应当被审判的罪恶。
程思意的恐惧来源于很多事情,但每分每秒的忏悔却都是因为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