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混沌的神思不足以支撑他将其中的逻辑捋顺,他只能对自己产生怀疑,一遍遍在心里自问,那个木匣是不是也与山茶花一样,是由大脑虚构出的幻觉。
“我不知道……”
程思意蓦地站了起来,抢在钟情质问前望向了墙上的肖像。
他看上去不算多么激动,几乎与平时无甚差别,
但此刻,他却严肃地对着那幅没有生命的画像说出了警告:“不要再盯着我了。”
“你在说什么?”
钟情莫名其妙地坐在原位,看着餐刀的反光映照在程思意的脸上,刻出一道璀璨的泪痕。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程思意似乎是在和假想的人物对话。
先前那些自言自语根本就不是什么可爱的新习惯。
那是忽至的病症,是不起眼的挣扎,是对得到正解的祈求。
暗色的礼服变成层叠的圣带与祭披,画像上的人物渐渐由一名贵族化为程思意眼中穿黑袍的神父。
握于掌中的权杖坍缩成闪烁的尘埃,光芒挤开五指,调转方向,悬在掌心。
程思意眼睁睁看着它变成厚厚的一本书,在无风的相框里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他从未认真阅读过的教条间,审判一般,让那双用油彩涂抹出的眼睛径直朝他望了出来。
他大概知道自己病了,哪怕难以辨认所处的现实,但眼前的场景根本就不可能真切地存在。
程思意开始慌乱地一遍遍喊‘妈妈’,仓促蹲下身,躲在椅背后,眼见黑袍的神父举起十字,迈出画像朝自己走来。
“学长!学长!”
钟情的声音成了刺破这个扭曲世界的利剑。
程思意察觉到有人将他从椅子后面拽了出去,绝对坚定地拥进了怀里。
他惶恐地抬头去看,钟情的眉眼便猝不及防地撞进来,落在他空洞的瞳仁里,砸出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程思意焦急地反握住钟情,甚至算得上催促地不断重复:“钟情,钟情,钟情……”
“不要怕,我带你走。”
被呼唤的少年骤然化身斩断教条的骑士,牵起程思意的手,在佣人们匪夷所思的目光里,逃亡似的朝二楼的回廊奔去。
“钟情,钟情。”程思意呼吸不匀,却仍呼唤着钟情的名字。
“嗯,我在。”
钟情回过头,放慢了些脚步,攥着对方的手却不曾放开,始终紧紧扣着那道纤瘦的手腕。